他的大脑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母亲的十指猛地收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收紧,是精神力。那股在第三军团空间站会议大厅里一次性碾碎四十多个人大脑的力量,此刻被精确地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从她的指尖导入他的颅骨,穿过颞骨、脑膜、大脑灰质、白质、脑干,然后将所有东西同时向中心挤压。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湿润的、沉闷的、像是将一个熟透了的果实放在掌心里用力捏碎时的声音。汤诺万的颅骨从太阳穴两侧同时向内塌陷,额骨和顶骨在压力下裂成无数碎片,脑浆和血液从眼眶、鼻孔、耳道和嘴巴里同时喷涌而出,溅在浴池的水面上,溅在她的脸上,溅在那面被蒸汽蒙着的巨大镜子上,将那层薄雾染成了一幅由深红和灰白组成的、抽象而暴烈的画。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那双刚才还在望着她的淡蓝色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放大到极限,然后失去所有光泽。他的手臂从她腰间滑落,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被血液染红的温水。他的凶物——那根刚才还在她体内进出的、让他以为自己征服了整个银河的凶物——在他生命最后一刻仍挂着一缕乳白色的精液,然后随着他身体的瘫软滑入水中。
母亲松开手。汤诺万的无头尸体从她怀里滑出去,在浴池的水面上漂浮了两秒,然后慢慢沉入水底。他的血在水中扩散开来,将那座可以容纳六七个人的下沉式浴池染成了一片深红。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乳香和没药的香料被血液浸透,沉入水底,只剩下一层淡红色的泡沫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她从浴池中站起身来。温水从她的肩头、乳房、腰腹和双腿上倾泻而下,将她身体上溅满的血液和脑浆冲刷掉一部分,但还有一些黏在她深棕色的长发上,黏在她颧骨和下巴的弧线上,黏在她锁骨凹陷处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她没有去擦。她只是赤足跨过浴池边缘的石台,踩在冰凉的石材地面上,每一步都在暗色的石材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淡红色水痕的脚印。
准备好的制服已经被整齐地叠放在休息室的床尾柜上——那是一套藏青色的联邦救国委员会军装礼服,立领,金色肩章,收腰剪裁,袖口缀着两颗银质的星芒纽扣。旁边还有一双黑色的过膝长靴,靴筒内侧有隐藏的武器插槽,此刻里面插着一柄小型等离子手枪和一把折叠式合金匕首。国教团为她准备这些,也许是出于礼节,也许是想让她在这个休息室里换下那条被情欲揉皱了的午夜蓝礼服,以一个更正式的形象走出这扇门。
母亲站在床边,将那条被扯得变形的黑色蕾丝胸衣从身上解下来,扔在地上。她用一条放在床头的白色毛巾擦干身体——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自己的私人府邸里准备出席一场晚宴。她套上那套军装礼服,一粒一粒地将立领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正了正肩章,拉直袖口,然后弯腰将那双过膝长靴套上小腿,拉链从脚踝一直拉到膝盖上方。她站在休息室的全息镜面前,将散乱的长发用手指梳到脑后,盘成一个紧致的发髻,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那些溅在颧骨上的血点还没有擦干净,但她没有擦。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赤足踩在地毯上的水印已经被靴底取代。过膝长靴的硬底在休息室的石材地面上踩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为某件事倒计时。她推开休息室的木门,走进那条铺满暖金色圣光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