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茄集群从网道中弹出的瞬间,外面的星空重新从上百万道被拉伸的光线坍缩回一个个清晰的光点。天狼星域边缘的星空在舷窗外铺展开来,与太阳星域相比,这里的星场更加稀疏,恒星的光芒更加黯淡,像是有人用稀释过的墨水在黑色的宣纸上画了稀稀拉拉的几笔。但在这片稀疏的星空正中央,五百余道巨大的暗影正排成一条松散的逃逸阵型,它们的引擎尾焰在黑暗背景上划出密密麻麻的亮蓝色轨迹。
塞巴斯蒂安·奥雷利乌斯的舰队。这个战术屏上的三维投影,在近距离观察下,比数字更能让人理解什么是“五百艘千米级驱逐舰”。那些战舰的轮廓在远方星光的映照下显出狰狞的棱角——每一艘都超过一千米长,舰体的深红色涂装在星光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暗沉色泽。它们的炮台阵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舰体两侧和上方,等离子炮口的冷却液在真空中凝结成一圈圈淡蓝色的冰晶环。相比之下,我的欧米茄集群就像一群追逐鲸群的沙丁鱼——每艘护卫舰只有五十米长,在那些千米巨舰的映衬下小得几乎可笑。
“敌舰队正在调整阵型,以四列疏散队形向天狼星网道入口方向推进。他们发现我们了。”战术官的声音紧促但平稳,“对方旗舰正在发出明码通讯——破译完毕:身份不明舰队请立即表明身份并转向后撤,重复请立即转向后撤。”
“通讯官,明码回复:第三舰队总司令穆利恩上将,要求塞巴斯蒂安·奥雷利乌斯中将立即停船,交出舰上全部人员,接受银河联邦军事法庭审判。”通讯官飞快的敲击着控制板,然后抬起头来:“回复已发出——收到对方旗舰回复:穆利恩,老子在木卫二就认得你。你那破船连我们禁卫军的零头都不到。”
我微微一笑,然后打开了欧米茄协议的执行开关。“欧米茄-1呼叫全集群:执行第一阶段——电磁压制。”
四十二艘护卫舰的舰艏同时打开了隐藏在装甲板下的电磁脉冲发射器。那是我的私人设计——标准电磁脉冲武器的原理是通过在极短时间内释放高能电磁脉冲来烧毁敌舰的电子系统,但它们的作用范围极短,在真正的星际舰队交战中几乎毫无用处。我在这一领域投入了大量的研究,将天权星系挖掘出的古人类算法与病毒AI的传播逻辑结合起来,找出了一种能让电磁脉冲沿着敌舰通讯网络进行链式放大的方法。每一艘被脉冲击中的敌舰都会在自身系统被瘫痪的同时将其转化为一个新的脉冲中继节点,将压制信号自动放大并传递给邻近的敌舰。这种机制在独立研发完成后从未在实战中使用,欧米茄集群是第一个配备这项武器系统的作战单位。
电磁脉冲发射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在真空中释放的是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超高频电磁波。全息战术屏上,我所看到的是一片无形的涟漪正在从欧米茄集群的阵型向外扩散,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以波的形式向外蔓延。当这片涟漪触及第一艘叛军驱逐舰时,那艘驱逐舰的引擎光芒在瞬间熄灭了。不是逐渐减弱,像是有人按下了整艘船的电源总开关。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电磁脉冲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在敌舰队的通讯网络中传播开来,从一艘驱逐舰跳向与之建立数据链的邻近驱逐舰,像是一场无声的链式反应,在不到两分钟内在全部五百余艘驱逐舰的各级系统中同时炸开。
塞巴斯蒂安的旗舰在意识到遭遇电子攻击后所做的第一反应是关闭通讯阵列——但已经来不及了。电磁脉冲不需要通过通讯阵列传播,它已经通过病毒AI程序渗透进了敌舰队内部共享的战术数据链,通过每一艘驱逐舰自身向友舰发送的加密识别信号一路延伸到舰队的最远端。战术屏上,代表敌舰动力系统的能量信号正在成片熄灭,就像一张星图上的恒星被一颗接一颗地摘掉。
“第二阶段,”我说,“火力打击——对仍保持推进能力的敌舰进行警告性炮击。先打引擎,不打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