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米茄突击集群穿过网道时的感觉,和乘坐大型主力舰完全不同。大型战舰通过网道时,舰载稳定系统会将曲率泡内部的时空涨落缓冲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乘客最多只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四十多艘五十米级别的轻型护卫舰没有那种奢侈的稳定阵列——每一艘都只有最基本的护盾发生器和导航计算机,当它们一头扎进网道入口那个由扭曲时空构成的漏斗状深渊时,整艘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头到尾每一块合金装甲板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应力呻吟。
我的旗舰是一艘编号为“欧米茄-1”的指挥型护卫舰,比舰队里其他护卫舰稍大一些,但也只有六十二米。舰桥狭小得只能容纳七个作战岗位,此刻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战位上被过载重力压得紧紧贴在减震座椅上。全息战术屏上的星图正在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疯狂刷新——网道内部的航行不是常规空间中的位移,而是沿着远古时代不知名文明留下的时空褶皱滑行,外面的星空被拉成无数道银白色的光线,像是有人用一把无限长的刷子在宇宙画布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痕。
“预计脱离网道时间:四十七秒。”导航员的声音被过载重力压得沙哑而扁平。我坐在指挥座上,安全带紧紧勒着十九岁身体的锁骨——净化后还没完全定型的骨骼在持续过载下发出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人在用钝锤轻轻敲打每一根肋骨。我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在战术屏上。
敌舰队的数据正通过军情局的量子纠缠中继器实时刷新。哈德良的这支残余舰队共有五百余艘驱逐舰,全是千米级的重型战舰,原本隶属于第三军团第四分舰队,指挥官是哈德良的一个表亲——塞巴斯蒂安·奥雷利乌斯中将。军情局的档案显示这个人没什么出色的战绩,但他有一个非常出色的求生本能:在母亲发出第一轮精神冲击波之前,他就已经以“巡视边境防线”为由离开了主空间站,然后在一个小时内集结了他所有能联系上的嫡系战舰,开始向天狼星联盟的方向全速逃窜。
五百艘千米级驱逐舰对我的四十艘轻型护卫舰。这个数量对比在战术教科书上属于“不建议发起攻击”的级别,甚至比那更差——属于“建议立即撤退并呼叫主力舰队支援”的级别。但主力舰队还在太阳星域外围布设拦截网,第五舰队的林向阳上将需要至少六个小时才能完成对其他三支潜逃分舰队的包围。如果我这六个小时不拖住这支最大的残部,他们就会在天狼星联盟的政治庇护区内部完成重组,届时银河联邦将面对一个拥有五百艘战舰、完整指挥链、以及与天狼星商业寡头结盟的新军阀势力。
我从指挥座扶手上调出军情局的加密档案,快速扫了一遍塞巴斯蒂安·奥雷利乌斯的行动记录。这个人在过去七年中在天权星系外围执行过至少三次“不完整清剿任务”——表面上是去剿灭腐化军阀残部,实际上根本没投入战斗便自行返回,然后提交了虚报歼敌数量的作战报告。在另一次边境巡查中,他的舰队曾在启辰星外轨道上对一艘没有武装的民用医疗船发动攻击,事后声称“以为那是伪装的混沌教团侦查艇”。我合上档案。“全舰注意,脱离网道后立即展开战术队形,启动欧米茄协议。”
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各舰舰长简短而有力的确认回复。四十二艘护卫舰,四十二名舰长,每一个都是我从第三舰队中亲手挑选的。他们是自愿报名的——在出发前的紧急征召令中,我明确告知了兵力对比和预计伤亡率,然后收到了将近三百份申请。我从中挑了四十二份。导航员的倒数声在舰桥上回荡:“十、九、八——”网道出口的光芒在舷窗外骤然放大,从一条银白色的细线膨胀成一片灼目的光墙,“三、二、一——脱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