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驾驶的那架私人战斗机从第三军团空间站的泊位弹射出去的时候,伊索尔德上校的突击旅还在泊位旁边忙着给刚俘虏的第三军团后勤舰船贴封条。那架战斗机是中央舰队特勤工厂为她定制的最新锐机型——流线型的银白色机身只有二十八米长,双引擎配置能在亚空间航道中跑出比大多数军用截击机还快的极速,护盾发生器是从一艘泰坦级旗舰上拆下来的冗余件改装而成的,足够硬扛一发驱逐舰级等离子主炮的正面命中而不破盾。唯一的缺点是导航系统太复杂,原本设计为双人驾驶——一个驾驶员加一个导航兼通讯官——但母亲没有等人。她只在弹射出舱前朝维罗妮卡的通讯频道里扔了一句“我去追穆利恩”,便一脚将引擎推到了最大军用推力,整架战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空间站的出港通道冲进了亚空间航道入口。
导航系统在亚空间内部很快就失去了与中央舰队定位信标的稳定连接。亚空间航道内部的时空曲率本就不稳定,没有大舰队标配的重型导航阵列做中继校准,一架单人战斗机在这片由远古文明遗留的时空褶皱中维持精确航向的难度和闭着眼睛在雷区里跳踢踏舞差不了太多。全息导航屏上原本清晰的星图很快变成了一片被撕碎的混乱读数,航道信标的光点在屏幕上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开来,紧接着整块全息面板被一片密集的乱码吞没,然后黑了。引擎的过载警报在驾驶舱里尖叫起来——不是被敌机锁定,只是纯粹的导航故障。
母亲在驾驶舱里一拳砸在控制面板上,然后被迫启动了紧急脱离程序。亚空间航道在她面前裂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将她的战机像吐出一颗没嚼干净的果核一样抛回了正常空间。
恢复正常空间的第一秒,舷窗外的黑暗里没有熟悉的星场,没有中央舰队或第三舰队的任何应答信号,只有一片完全陌生的深空。以及一座巨大的空间站。那座空间站的外观与银河系任何军用或商业设施都截然不同——它的主体结构不是一个规则的几何体,而是由无数根细长的白色合金骨架交织而成的镂空穹顶,形状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白玫瑰花蕾。骨架上嵌着数以万计的小型照明单元,发出柔和而均匀的暖金色圣光,在黑暗的真空中勾勒出一个圣洁而庄严的轮廓。穹顶正中央悬浮着一枚直径约数百米的巨大全息圣徽——那图案是国教团最高圣徽,在战前她便见过它无数次出现在银河联邦各大官方典礼的开场词中,在战后则越来越少出现,因为它所代表的教廷在战争初期便被恶魔军团重点轰炸过。
两艘无人引导飞船从空间站的侧舷泊位中无声滑出,一左一右飞到了她的战机两侧。它们的体型只有她的战斗机三分之一大,没有武器的挂架,通体漆成纯白色,机身上印着与那座圣徽相同的金色纹样。两艘飞船同时向她发出标准导航信号,用意十分明确,陪着她把高度降下去,跟着它们走。
母亲权衡了两秒。这艘刚被导航系统坑过的战斗机剩余燃料不足以支撑她在没有星图的情况下盲目搜索穆利恩的突击集群;而国教团虽然在战争期间被严重削弱,但至少在名义上仍属于银河联邦的盟友体系,一个愿意提供着陆引导的空间站在此刻至少比一个完全孤独的深层空间更有可能让她获得可靠的通讯中继。“好吧,”她操纵着战斗机在两艘引导机中间慢慢降入那朵白玫瑰花蕾的内层泊位,“我就去看看这群老神棍又准备了什么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