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的嘴唇张开了,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那双在会议中心门口拔枪时都未曾颤抖的手,此刻正将光剑剑柄握得指节发白,剑柄的合金外壳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艾莉西亚站在她身侧,手里那块从上午攥到现在的纸巾包已经被揉成了一个小小的纸浆球,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此刻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有刚才追问安德罗斯时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的惊慌。
“他亲自带突击队去追?”艾莉西亚的声音尖细得几乎破了音,她转向维罗妮卡,像是在向比她军衔更高的同僚寻求某种不可能的否认,“他刚净化完!他的身体才十九岁!净化舱的医疗记录上写着他的肌肉密度只有净化前的百分之六十二,骨密度还没完全恢复到可以承受高G机动——他怎么能自己去带突击队?舰队里随便哪个旅长不能带队吗?伊索尔德上校不就站在外面吗?”
维罗妮卡没有说话。她的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因为她也知道问题的答案。哈德良的四个分舰队是永恒王座计划收网阶段最危险的变数,这些心腹军官手里掌握着第三军团最精良的舰船和最完整的作战数据,一旦让他们进入天狼星联盟的政治庇护区,剿灭成本将呈几何级数上升。而天狼星联盟那些商人寡头只认一种东西——份量。一个第三舰队的中将或者少将去敲门,他们连谈判桌都不会摆出来。必须是穆利恩本人。只能是他。
但她也在脑子里同步计算着另一个数据。净化后的衰落期持续两到三年,前六个月是最脆弱的窗口期。十九岁的骨骼在承受长时间高G过载时骨折风险是成年状态的三倍以上,免疫系统对陌生星域病原体的防御指数不到正常水平的一半,而天狼星联盟外围的网道入口附近有一整片被遗弃的雷区——那是战前联邦海军留下的反侵入雷场,至今无人排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那扇合金防爆门毫无预兆地滑开了。不是被手动推开,不是被控制系统按程序开启,而是被某种从门后涌出的压迫感直接激活了防爆门的应急感应装置。门轴在液压系统的低鸣中向两侧急速收拢,露出门后那个站在冷白灯光正中央的女人。
母亲站在会议大厅的门口。她赤着脚。那双十二厘米的午夜蓝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掉了,一只歪倒在会议桌腿旁边,另一只落在那道刚被清洗干净的防爆门凹槽边缘。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脚背的弧度紧绷而优美,脚趾因为地板冰凉而微微蜷曲,但她的步伐没有任何蜷缩感——她像是一台刚刚被同时激活了所有战斗系统的女武神机甲,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地板的防滑纹路在她的脚掌下发出被碾过的细碎声响。
那件午夜蓝的华丽礼服裙摆在她急促的前进中被扯得猎猎作响,裙摆的开衩从大腿根部裂开了最后几道完整的丝线,整条左侧开衩完全撕开,将她整条雪白修长的左腿从大腿根部到脚踝全部暴露在走廊的惨白灯光下。她的深棕色发髻已经散了——不是几缕发丝垂下,而是整头长发全部散落,浓密的波浪形长卷发披散在她裸露的双肩和脊背上,发梢随着她的脚步在她背后猛然飞扬。礼服的低胸领口在急速前进中被风压吹得往两侧滑开,露出更完整的锁骨和乳房,但她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外观,她甚至没有低头去将肩带拉回去。
她的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前方——指的不是安德罗斯,不是艾莉西亚,而是在她被完全暴露在走廊灯光下的那个方向,正以秒速冲撞进视野边缘的伊索尔德上校。伊索尔德正从走廊另一侧的通道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刚确认完外围炮台阵列部署的数据板,深红色的短发还在惯性作用下微微向后飘。她一抬头,和母亲那双褐色眼睛直接对撞在一起,整个人在瞬间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