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行沉默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对于安德罗斯而言,是一枚正在从高处坠落的炸弹从脱离挂钩到触发引信之间那一段最安静的时间。“将军不在旗舰上。”陈天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平穩底下的那层信息量已经炸在了安德罗斯的脸上,“他在大约四十分钟前离开旗舰,亲自率领第三舰队独立轻型突击集群,去追捕哈德良第三军团潜逃的四个分舰队。”
安德罗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后脊背沿着脊椎一路凉到了尾椎骨。他的仿生耳在维罗妮卡和艾莉西亚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锐响中转为了深红,但他的声音仍然强撑着那层牛津式的沉稳:“潜逃——什么潜逃?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军情局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录?”
陈天行的声音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他作为老舰长在向一条情报链路通告内部失察时的克制与不满。“我也是刚刚得到林坚毅少将转发的情报。哈德良的几名心腹军官在元帅被处决后不久,通过一颗此前未被发现的加密通讯卫星接收到了空间站指挥系统被摧毁的自动预警。目前大约有四个分舰队,总计约二十万第三军团士兵,已经开始从太阳星域各条停泊线潜逃。这些人脱离集中管理后,一旦成功越过太阳星域边界,就可能变成银河海盗、私人军阀、混沌教团的雇佣兵——或者三者皆是。”
安德罗斯闭上了眼睛。他闭得很紧,眼角的鱼尾纹全部挤了出来,然后在两秒后猛地睁开。“将军现在在哪?”
“将军的判断是——这四个潜逃分舰队中最强大的一支正在试图突破太阳星域与天狼星联盟之间的网道入口。”陈天行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他已经联系了第五舰队的林向阳上将,在太阳星域外围布下了拦截网。第五舰队会负责拦截另外三支分舰队,但天狼星联盟境内的那条网道入口一旦被突破,追捕难度将呈几何级数上升。所以将军亲自带着独立突击集群去追那支最核心的潜逃舰队。”
“天狼星联盟。”安德罗斯的声音在这个名字上变了调,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老情报官在听到某个已经被军情局标红了很久的高风险区域代码时的本能反应,“那个在战争期间始终保持中立、既不肯加入救国委员会也不肯承认任何联邦权威、同时暗中向所有参战方贩卖战略物资的政治黑洞?他要亲自进那个地方?”
“是的。”陈天行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将军说,要解决天狼星的政治问题,必须有一个份量足够大的人去。任何低于他的层级去谈判都会被天狼星的决策层视为轻视。”
安德罗斯将通讯器从耳边拿下来,用拇指按下挂断键。然后他抬起头,正对上两位副官那两张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的脸。艾莉西亚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发出了一连串没有连成句的音节。维罗妮卡的右手已经无意识地将光剑剑柄从腰间解了下来,握在手里捏得死死的。
“他不在——他不在任何一艘到达这个空间站的船上。”
安德罗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背后那扇会议厅的合金防爆门,“他已经在去追哈德良残部的路上了,要经过天狼星联盟的网道。你们想让委员长知道这个消息的话——或者说,你们知道她听完之后会发生什么的话——”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宪兵部队清点战犯名册的报数声,以及伊索尔德上校在某条交叉通道上通过加密频道对自己的炮台阵列进行最终确认的短促命令。这些声音都在正常运转,空间站里的所有武装力量都在按计划良好有序地推进着各自的任务轨道。唯一没有到位的是那个该站在母亲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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