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忽然把头转向右侧,转向自己身后那个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的年轻副官,声音里没有愤怒,但有一层薄薄的、即将被拉断的平静。“艾莉西亚,他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他以前从来不会——每次我处理完这种事,他都在外面等我。现在他不等了。是不是我真的让他觉得我老了?”
“委员长!”艾莉西亚的嗓子被这句话烫得差点噎住,声音又尖又细又急,“不会的!您不要这么想——您怎么会老?您是银河第一美女!您是今天上午还在让四百亿直播观众集体心跳漏拍的那个女人!您——他——他只是还没到。可能在路上耽搁了。”
母亲听了她这番急切的辩解,嘴唇弯出一个极淡的、还没有成形便被她自己收回的弧度。然后她的目光从泊位方向移回来,落在自己胸前的星芒搭扣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我是不是应该向他道歉?”
站在她旁边的维罗妮卡刚结束与安德罗斯的对峙回到她身边,听到这话时差点把自己握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整个扳下去。她和艾莉西亚同时张开了嘴,又同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那个自从上午与穆利恩一起离开会议中心就再没出现在这片空域里的少年,此刻仍然在普罗米修斯号的舰桥上,对着空间站的方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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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罗斯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次被围堵的场面。在美杜莎战役的情报前哨站,他被三个混沌教团的间谍用等离子手枪顶住过后腰,当时他面不改色地请对方喝了一杯掺了吐真剂的威士忌。在军情局内部的年度审计听证会上,他被七个来自不同部门的审计官轮流盘问了整整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还顺便带走了其中两个人的名片,说以后可以挖角。但此刻,被维罗妮卡中校和艾莉西亚少校一左一右堵在空间站走廊的墙角,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那只咖啡杯已经空了,而他连什么时候喝光的都记不起来。
“安德罗斯中校,”维罗妮卡的耐心显然已经被耗到了极限,“你刚才说将军在普罗米修斯号上。但普罗米修斯号离这里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超光速航程。哈德良的尸体已经送去做基因比对了,宪兵已经登记完战犯名册了,连伊索尔德上校都把她所有的等离子炮台安装完了。你们的穆利恩将军是打算在旗舰上待到永恒王座计划自动完成,顺便让我们委员长站在这里等他等到退役吗?”
艾莉西亚从另一侧探出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破摔的勇气:“中校,你就直说吧——将军到底什么时候来?你不用给我精确坐标,不用给我星图。给我一个估计。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还是他打算等所有的事全部结束之后才出现?”
安德罗斯将空咖啡杯放在墙角的自动回收托盘上,摘下军帽,用袖口擦了擦帽檐内侧那道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戴好。他的仿生耳在空间站的冷白灯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淡橙色——不是紧张,而是一个老油条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时,体内所有经验值同时激活的信号。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军装内袋里掏出那只加密通讯器,手指在拨号面板上悬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按下了普罗米修斯号旗舰舰长陈天行上校的直接热线。
加密频道接通的提示音在走廊的安静角落里响了三声。每一声都像是一颗被投进深井的石子,落得很远才听到回音。维罗妮卡和艾莉西亚同时屏住了呼吸。
通讯器那端传来了陈天行上校的声音。陈天行是一个声音永远不紧不慢的中年军官,在第三舰队服役了二十年,以在任何紧急情况下都能用汇报天气预报的语调报告战况而闻名。“安德罗斯中校,这里是普罗米修斯号旗舰舰桥。陈天行在听。”
“陈上校,请帮我确认一下——穆利恩将军目前还在旗舰上吗?”安德罗斯的声音仍然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牛津腔,每一个音节都彬彬有礼,但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指节已经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