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撤退路线被两个身影挡住了。维罗妮卡中校正站在左侧,双臂交叉抱在自己修身的中央舰队深灰色制服胸前,那张在会议中心门口拔枪时仍然冷峻的面孔此刻却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焦躁与责备。她的光剑仍然插在腰间,但她此刻的气场完全不像一个拿着武器的战士,而更像是一个替闺蜜打抱不平的姐妹。艾莉西亚少校则从右侧截断了他的退路,手里还攥着那只今天上午用来擦咖啡渍的纸巾包,眼睛又红又肿,但此刻看着他的表情里已经不再有之前请求帮助时的无助,而是一种被逼急了的兔子的决绝。
“安德罗斯中校。”维罗妮卡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空间站循环系统的平稳白噪音背景下仍然能被清楚地辨识出来。她向前迈了一步,刚好将安德罗斯的退路堵死在最窄的位置。“委员长阁下已经在会议厅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穆利恩将军仍然没有现身。第一舰队已经离开了,第三舰队的伊索尔德上校已经部署完毕,联邦检察院的宪兵正在清点战犯——所有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只有他不在。你是他最信任的副官,你现在就告诉我们,他到底在不在这些已经到达的任何一艘船上?”
“不在。”安德罗斯老实地回答,手里的咖啡杯仍然稳稳地端在胸前。他知道在这种被双面夹击的围堵下,任何措辞上的耍滑都可能被维罗妮卡直接用光剑剑柄敲碎仿生耳——这个女人今天已经拔过一次枪,不介意再来一次。“将军确实没有登船。目前仍在第三舰队旗舰普罗米修斯号上,坐标在伊甸星系第六轨道封锁线的旗舰指挥部。”
艾莉西亚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鼻息。她握紧纸巾包向前又逼了一步,脚后跟在合金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短促噪音。“为什么?我们委员长在伊甸星上被那个老混蛋——被他——”她说不出后面的词语,只能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个纸巾包揉成更紧的团,“为了你的永恒王座计划,她忍了那么大的恶心。现在坏人都死了,叛军都被接管制服了,宪兵都在登记战犯了,他为什么不来接她?”
安德罗斯用没端咖啡的那只手摘下军帽,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叹了口气。“少校,你是在问我战略转移的事,还是在问我家庭矛盾的事?如果是前者,我可以给你一份标注了所有舰队当前坐标的星图。如果是后者——说句实话,我自己也给不出比你们更高的参考答案。他对所有军事决策都能准时到秒,但把脸转向他妈的时候会慢几拍。”
维罗妮卡和艾莉西亚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反驳。因为这是实话。她们都亲眼见过母亲在车厢里哭到眼影糊成一片的惨状,也亲眼见过那个十九岁少年从会议中心走廊上背对着自己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步伐有多硬。她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维罗妮卡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将手按在腰间的光剑剑柄上,用一种更像是在自我说服而非质问对方的语调低低地说:“他会来吧?至少给她一个台阶。全银河都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他。这不需要军情局的解密文件来证明。”
安德罗斯把咖啡杯搁在旁边的墙角托盘上,然后戴上军帽,正了正帽檐。他没有回答会不会。但他那双一直用老花镜也不肯服老的眼在帽檐下闪过一片极其复杂的微光——那是跟了穆利恩四十多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会议厅正中央,母亲仍然站在那片被擦洗得锃亮的合金地板上。她四周的所有人都在忙碌——霍邱中将正在与军情局核对哈德良私宅里搜出的加密账本,艾丽西亚正在与宪兵准将就战俘处理的最后条款做笔录,伊索尔德上校正在与中央舰队的防务协调官讨论如何在三日内将第三军团所有受污染的后勤节点全部清洗。但她却只是站在那里,两条雪白的美腿笔直地支撑着她的身体,低胸礼服下的乳沟随着她的呼吸频率缓慢地上下起伏。她的右手指尖反复轻触无名指上那枚血色钻石戒指,拇指沿着指环边缘一圈圈地转,每转满一圈,她的眼睑就微微垂下一点,然后又重新睁开,扫向那个始终没有打开的主泊位防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