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已然逝去的、真正的柳家千金,那个只存在于画像和他人记忆中的柔弱少女,便低声在翠微耳边问道:“…跟我说说…玉瑶小姐以前的事吧?她…是个怎样的姑娘?”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翠微内心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声音轻轻地、带着一丝真挚的怀念和深切的悲伤响起:“小姐她…身子一直很弱,很少出院子…但她心肠极好,对下人也从不打骂,连句重话都没有…她喜欢看院子里的花开花落,有时能坐在窗边看一整天,还会偷偷省下自己的点心,让我拿去给后门巷子里那些没饭吃的小乞丐…”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调息的幽月。
说起小姐的一些小习惯、小脾气、偷偷做的傻事,比如女红很差却非要亲手绣帕子结果绣得像水鸭子,比如怕苦喝药总要备七八样蜜饯,语气里充满了温柔的情感,仿佛那位小姐还活着,就在眼前。
顾山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体弱多病、却善良单纯、不谙世事、被保护得很好的深闺少女形象。
他看着怀里正在炼化元气、拥有着同样容颜却气质天差地别的幽月,心情越发复杂难言。
这具温暖过、孕育过那样一个灵魂的躯体,如今却被一个来自远古、冰冷莫测、强大而贪婪的魂魄占据。
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和荒谬。
翠微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她身心俱疲,终于在顾山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顾山却没有睡意。
他保持着搂抱的姿势,目光落在幽月那张冰冷绝美、毫无表情、仿佛玉石雕刻般的脸上,又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屋内投下昏黄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翠微沉睡的平稳,顾山自己的有力,以及幽月那几乎微不可闻、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悠长气息。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气息、汗水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幽月身上的冷香。
一场离奇诡异的阴婚,将这三个本该毫无交集的生命,以最紧密也最扭曲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未来的路,将会通向何方?
顾山望着窗外沉落的夕阳,心中充满了未知的迷茫,以及一丝被强行卷入命运洪流的、难以言喻的躁动与隐隐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