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未将这些对他说起,放任他的玩性,一直保护着他无忧无虑,却把自己隔绝在黑暗和冷漠里,咀嚼着悔恨的苦涩滋味。
梁静修看着脸上浮现恍然和心痛表情的延夏河,叹口气说,你们如果早一些体会到他的苦心就好了。
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的只是延立秋酒后发狂吗?泉皱眉说。
他是个自控很强的人,不可能是孙朔所说,因为他与雪雅攀谈的原因。
我在他清醒之后马上问他,他说是因为看到孙朔又来纠缠雪雅让他心烦,梁静修看着泉怀疑的目光暗暗赞赏,我当然不相信,凭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不是什么重大原因的话,为这种事他是绝不会这样一反常态。
后来在我追问了很多次之后,才终于知道了那个原因。
真的,了解之后我完全没有办法责怪他。
因为即使是抱怨也是一种残忍。
什么原因?延夏河紧张地问。
因为喝酒的那天,对于延立秋来说,是过去一生中最悲哀的日子。
梁静修摇摇扇子,声音低沉下去。
就在泉和延夏河都等待他说下去的时候,梁静修却突然转换了话题,小泉,你知不知道,你和立秋早在十年前就见过一次。
十年前?两人都吃了一惊。
十年前,在你家附近的公园里,你遇到的那个离家出走的少年,就是延立秋。
不可能吧?泉惊讶地说。
其实他不完全是离家出走,他是过去找你们的,那时候的他知道了一些不能承受的秘密,所以他心里迷茫地找过去了,后来他回来什么也没有说,就像从来不知道那些事,是你教会了他正确的态度,所以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有一天你们会再见,所以他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出现。
延夏河想起第一次见到泉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她什么都知道却对妈妈隐瞒一切,承担所有,延立秋也是一样吗?那些不能承受的秘密是什么?是父亲的过去吗,那笼罩在全家心头的阴影?他深深看了泉一眼。
有些事情,我跟他约定了不能说。
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们也会知道的。
不过,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们的是,延立秋的过错已经偿还,虽然这次让你们涉险,但他已经尽力保护你们,你们不必对他再有怨恨。
他也经受不起来自你们的怨恨了。
梁静修说。
可是,泉把脸转过一边说,小汐还躺在那里。
梁静修沉默了,这件事远不止他说的那么平淡,伤害已经造成,无可挽回,他只是一时心急要为延立秋说话而已。
他会没事的,过了一会儿,延夏河对泉说话了,大不了,等他好起来,我跟他道歉说我误会他了,我再不干涉你们的事了。
我可不愿再看见有个女的从一堆尸体中跳出来说我是小气鬼,还是她比较像鬼吧。
泉忍不住笑了。
一直沉闷的空气也有了缓和。
是啊。
这些噩梦一样的事情已经结束,剩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治疗伤口,让自己更为坚强。
泉看看延立秋房间的方向,心里想着,如果他也了解这点,那么伤口都会平复,就像十年前她对他说得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来的日子泉除了每天去医院看望杨汐,而且还会在早上提前泡一杯咖啡留给延立秋,不是他一贯的口味,而是一杯START.延夏河对待功课也认真起来。
在无言之中,延立秋感受着他们的心意,终于知道自己可以不再在恶梦里独自徘徊,温暖融化冰雪,阳光驱散阴霾,大家轻叩着心扉,在等待他从那个国度回来。
他第一次对上苍充满感激,感激它在磨难之后的交付——家人的爱。
他曾被剥夺世上最珍贵的来自生母的爱,但他的努力换来了弥补,他的生命从此完整,不再缺失。
明天法院开庭审理,我会找律师替孙朔辩护,希望从轻发落。
这是在许多天后,晚饭时延立秋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件事。
泉和延夏河互看一眼,然后先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延夏河不放心地说了一声,万一过几年他出来还想着报复怎么办?仇恨带给他的只有痛苦,而宽恕带给我们平和,抵御带给我们勇气和珍惜,还是我们比较幸运啊。
泉与延立秋相视而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