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肆不介意他?的触碰,不会在说话间保留寻常熟人间的疏离客气,比起君臣、或是萍水相逢的江湖人,更像是早早便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相识多年?的旧友。
甚至在他?第一次展露出武功身手时,乔肆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应当的模样。
也许正如?乔肆所说,他?们确实相识多年?,只是他?忘了?。
此刻明月初升,不是细究个?钟缘由的时机,殷少觉被那双包含期待的眼?眸望着,便也一笑了?之,带着人离开了?无?人的屋顶,迎入喧嚣闹市。
乔肆很喜欢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感觉。
于是他?们就?这样走过街市,偶尔管一些闲事,为遭遇不公的寻常人出头?,为街边落魄的卖身葬父者一掷千金,为遭遇山匪而身无?分文、流落接头?的可怜人捐些干粮路费。
短短两?日,他?们一边日夜兼程着赶路,沿途寻找轩辕老将军的线索,一边游山玩水、沿途随心所欲地行事。
最初的行礼只有很小的包裹,经过两?日,里面已经多了?乔肆因为喜欢随手买的小灯笼、小玩意儿,各种糖果、特产点心,变得能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殷少觉邀请他?‘跟我走’,乔肆便彻底放任了?一切,将所有抛在脑后,再也没去想什么真假身份,也不再追究自己在殷少觉的眼?中?究竟是乔肆还是封时,不去想以后。
时间忽然变得很快、又很慢。
外面的月色也变得越发美满。
又一个?夜晚,乔肆倚在窗前发呆,听到身后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认出了?殷少觉的脚步声,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他?们说的关东糖?”
“找到了?。”
殷少觉将一小包糖果放在桌上,同?时将一封密函收起。
就?在刚刚,暗卫借密函来报,将朝野中?的种种消息告知,同?时也把江南河堤修建完毕的消息、谢昭成功召回旧部的消息一并传来。
密函之中?不乏催促,再这样拖下去,群臣便会对?皇帝是否康健产生疑虑。
一路走来,虽然连日没有上朝,但一切的发展大多还在殷少觉的预料之中?,他?并未慌张,借着飞鸽回了?密函后便带着关东糖回来了?。
他?自然地走到乔肆身后,也朝着外面望去。
春色渐深,外面不知不觉已变得枝繁叶茂。
“我有种直觉,明日就?能找到那位隐居的老将军了?。”
乔肆高兴地说着,语气中?却掺了?几分怅然,“君执,等找到人以后,你就?该回去了?吧?”
殷少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几天真的好尽兴啊,我想象中?闯荡江湖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能亲身体会一次。”
乔肆向前倚在窗前,细数这几日的经历,
“路见不平、比武招亲、教训恶霸、救济落魄书生,还有各种……感觉都?能写几个?话本了?,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粗略想来,这几乎是乔肆对?于穿越古代的美好想象的化身。
他?最开始向往的,便是这样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的大冒险,可惜自己身无?长?处,不懂武功,便退而求其次,先保命再说了?。
如?今,倒是回归了?初心。
乔肆又低声笑了?起来,“真好啊……”
【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他?转过头?,一手托着腮,在月色下朝着殷少觉露出笑容,
“谢谢你。”
殷少觉呼吸微滞,心底忽然一空,“你……”
“嗯?”
“……”
你要去哪里?
这样的疑问?几乎脱口而出,却又被殷少觉堪堪忍住。
若是当真问?出口了?,或许他?们今夜便会分道?扬镳。
他?自然可以强行将人留下,可以撕破二人身份的最后一层窗户纸,但在那之后等着他?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