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整个宫中人人自危,说皇上性情大变,变得比以前更加严厉冷酷。
慕清婉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去小厨房将已经做好的早膳端了进去。
还没走到内殿,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她心里一紧,赶紧快步走了进去,却看到桌上的茶壶茶碗全部被摔倒了地上,碎瓷片到处都是,而站在桌前的夏侯冽,大手上也被碎片划开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慕清婉心一疼,顾不得去管满地的碎片,赶紧放下手中的盘子奔了过去,一把抓起他的手,仔细地查看起来,见只是浅浅地划了一下,这才放下心来,去柜子里拿来了药,她边给他包扎边小声埋怨道: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到底什么事发这么大的脾气?”
此刻,夏侯冽的心就像是那地上碎裂成一地的碎瓷片一样,这样彷徨无助的感觉让他根本无所适从,他好想将面前的人儿拥进怀里,好想仔细看看她的脸庞,可是,现在他根本办不到。
每一日,他都感觉到看不到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万丈浓雾当中,总是需要好长时间才能将面前的一切辨认清楚。
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异样,所以他假装脾气暴躁,不让别人靠近。
而如今,他竟然连自己最爱的女人的脸,他都开始看不清了,他现在不能碰她,等到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形同残废,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谈什么去给她幸福?
心里涌起的害怕和恐慌让他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一个迷宫中,而外面传来她的呼唤,明知道只要出去就能见到她,拥抱到她,可是任凭他怎么走,也找不到出口。
关于中毒的事,只有陆太医、昭和、冷寂冷肃两兄弟李长安还有楚姑姑知晓,之所以会告诉李长安和楚姑姑,是因为如果要瞒住清婉,就势必得靠他们的帮助,而会告诉昭和,则是因为如今他这种状况根本无法处理朝政,更何况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如果让云初意她们发现了他的异样,保不准就会趁机作乱。
所以现在,所有的朝政他都交给了昭和,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拟好了遗诏,将皇位传给他。
而经过冷寂冷肃他们的多番明察暗访,已经证实了赫连恒之手上的食情蛊确是蓝菱荷所制,没了唯一的解药,所以他的死期只是迟早而已。
人心果然都是贪婪的,他想起在得知他的婉是全身心地爱着他时,他当时就想,哪怕在那一刻死去,他都心甘情愿。
可是如今,等到真的死期将近,他却无数次在心底跟上苍祈求,让他再多活一段时间,再多跟他心爱的女人相处一段时间。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从两人相遇以来,两人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相守在一起的时间竟然是那样少,少到他现在的脑海中几乎回忆不起任何这样的片段,只剩下他对她的残忍,误会,怀疑……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在相遇的第一天起,就好好地对她,好好地宠她,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而不是在重重磨难之后,才发现她就是那个他想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儿。
可是,等到他悔悟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现在,他甚至不敢靠近她,只能用冷漠的面具来面对她的温柔。
他在心里一次次地默默念着对不起,可是耳边,却听到了自己冷冽至极的声音:
“连你也开始忍受不了朕了吗?”
朕?这是两人交心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自称,她心里有些错愕,看到他如待陌生人似的冷淡态度,也有些委屈,但是,对他的心疼还是盖过了这些情绪,兴许只是因为伤口疼,才让他脾气变得不好,他不是故意恶声对她的,她应该谅解不是吗?
“没有,我只是心疼你把自己弄伤了。”她柔声地安抚,然后叫来了芍药将地上的碎瓷片扫走,自己则牵着他在桌子前坐下,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来,这是我新熬的桂花粥,是我今天早上亲自去摘的新鲜桂花瓣熬的哦,你尝尝看好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