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怕引起对面的误会,张延钟没有骑马,和两名手下徒步前进,提着一杆用红缨枪改装而成的白色旗帜,一边朝汉军大营靠拢,一边不停挥舞,口中大喊:“对面的汉军兄弟们——不要误会,兄弟是江宁将军张延钟……咱们没带兵器……咱们是过来谈判的!!”
到底是大官出身,官话讲得比小兵顺溜多了,这一次,汉军的警戒哨没有开枪,三个人顺顺利利的走进了汉军大营,层层通报之后,出来的军官宣布,兵团大都督瑞克将军决定接见他们。
张延钟心中紧张之至,瑞克是什么人?天下名将啊,在外面的市面上,说书的先生们把现在的将领都排了一遍,这位大汉羽林将军的位置就仅次于马英和赵广元,排名天下第三,据扬州丽春院传出来的消息描叙:这位爷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手持一把混金点钢长剑,擅长霹雳金光雷电掌,一家伙下去,方圆几里内不分蚂蚁跳蚤老鼠蟑螂,总之人畜全灭,想当初康熙皇上不信邪,硬是要顶着干,结果被马上就被轰得连渣滓也不剩了,端的是厉害得不得了。
以前张延钟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留言嗤之以鼻,说到底那也是个领军的将领,若要信这个那仗也就干脆别打了,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刻,眼见即将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只觉得胸腔中一个心砰砰砰跳得厉害,额头上冷汗一把一把地抹,连背后都快要湿透了,脑子里胡思乱想,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混混噩噩,犹如行尸走肉。
在一名年轻军官的带领下,他头也不敢抬,径自穿过一丛丛帐篷,身边不停的有士兵远远的说笑张望,他甚至还听到有人说:“那个半秃头傻瓜就是清军大将?!咋看上去象个被阉了的太监……”
他有些自卑的缩了缩脑袋,朝军官陪笑道,“兄弟是南京将军张延钟,敢问上官的名讳是……”
“近卫第一军中校参谋年羹尧!!!”年轻军官英气勃勃,头也不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哦,原来是年大人,真是幸会啊幸会,我看大人尚在少年,却已经是位列军中大员,下官委实钦佩之至,也不知道祖宗是在哪里积了阴德,下官今日有幸能一睹风采,实在是三生……”
“少罗唆!!!”年羹尧停住脚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指前方那座大房子,“都督就在那里,你自己进去参拜吧!”
张延钟唯唯诺诺,弓着腰杆朝前走,刚刚提脚准备进门,却不料被门槛绊了一跤,惹得卫兵一阵哄笑,他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讪着脸左右拱手,一叠声陪笑道,“见笑、见笑了!……”
一名参谋军官脸色一板,大喝道,“大汉朝西线兵团大都督、陆军中将、羽林将军瑞克在此,尔是何人,还不快跪下参拜,报上姓名职位?!”
“是、是、是!!”张延钟没有半分抗拒地意思,急忙一个马趴,仆倒在地,脑袋在青石砖地板上磕得砰砰直响,畏畏缩缩地道:“卑职……伪朝江宁将军张延钟,拜见天朝大都督、陆军中将、羽林将军瑞克大人!”
“起来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字正腔圆,好一口正宗的北京官话。
张延钟哆哆嗦嗦站起身来,习惯性的弓着腰杆,将手本递给旁边的汉军军官,当军官接过时,他忍不住朝上偷偷瞥了一眼,却不料正好和瑞克的眼神撞个正着,他吓得浑身一震,急忙低下头来,心中却想:果然是个色目人,和红毛夷长得好生相像。
“张将军,请坐!”瑞克接过他的手本,朝桌上随手一扔。
“是、是!!”张延钟拱拱手,“谢大人赐座!”侧着身体,战战兢兢坐下。
“我听他们讲,张将军这次过来,是联系投诚事宜的,是不是啊?!”
张延钟如同弹簧一般跳了起来,急忙躬身拱手,“回禀大都督,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大人名见万里,下官……”
“很好!”瑞恩点点头,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话,慢吞吞的道,“不知道张将军有什么条件没有?!”
张延钟怯怯地看了对方一眼,小声道,“‘条件’一语,委实不敢担当,不过张某受城内诸同僚之托,倒有几件下情上禀,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