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冰凉的触感似乎能让她稍微冷静一些。
程心以为刘媛不想说,刚想开口解围:“谁没点过去呀,没必要什么事都刨根问底吧。”同时用眼神瞟了一眼刘轩,示意他别再追问。
刘轩也看出了刘媛的挣扎,放缓了语气:“要不……改天再说吧,天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不,”刘媛突然抬起头,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决绝,“哥,我可以告诉你。你听完就会明白,有些事,就是必须得做。”说完,她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苦涩的勇气。
程心默默拿过酒瓶,又给刘媛续上一杯。刘媛重新握住酒杯,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在凝视遥远的过去,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我刚到柬埔寨那会儿,人生地不熟的,帮里的兄弟是都还行,但有一个人…他对我格外上心。”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人的样子。
“看我一个女孩子,他就给我换了新床单,还偷偷给我塞过新衣服。我吃不惯那边的饭菜,他就自己笨手笨脚地学着给我做中餐,味道嘛…不说也罢,但那份心意…” 刘媛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生理期来了不方便,他一个大男人,脸红到脖子根,跑去给我买卫生巾……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挺防备他,有一次忍不住直接问他,你到底图我什么?”她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说,他喜欢我,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他想象中的妹妹。”
“他妹妹怎么了,死了吗?”程心轻声问道,被这个故事吸引。
“不,他没有妹妹。”刘媛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他连家都没有,从小就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他说,自从加入了帮派,才感觉自己像有了家人。”刘媛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刘轩,眼神复杂,“哥,他有些地方…跟你很像。”
程心立刻打趣道:“也像他那么帅吗?”
刘媛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酒杯:“不是长相,是…像他那么对我好。”
刘轩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像他一样对小妹好……在他缺席的那些年里,原来有另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扮演着类似的角色。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喉咙有些发紧,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混合着些许失落、欣慰,但更多的是对妹妹过往经历的心疼和沉重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没有打断,只是沉默地、更加专注地看着刘媛,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知道吗,他这人特别有意思。他名字里有个龙字,帮里的人都叫他龙哥,唯独不让我这么叫,只让我叫他哥。我说我已经有哥了,他还追问我哥多大,说等哪天回国了,要让我亲哥也认他当哥,这样他就有弟弟妹妹了。你说这人……得多缺爱啊。”她的语气里混杂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刘轩和程心都沉默了,隐约感觉到这故事不会有轻松的结局。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真的…快把他当成亲哥哥了。”刘媛的声音陡然转冷,“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撞见……他在吸毒。”她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回想那个画面。
“那样子…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后来三哥也知道了,逼问他毒品哪来的,他才支支吾吾说是史密斯的。三哥当时那火气…几乎要把屋子掀了,把他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的毒品全都当着他的面冲进了马桶,撂下狠话,如果再碰一次,就立刻把他驱逐出帮派。”
程心听到这里,脸色慢慢阴沉了下去,她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空了的酒杯,指节有些发白。
“他跪在地上跟三哥保证,也拉着我的手保证,说他一定会戒掉,让我们看他的表现。”刘媛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程心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这种保证的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