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学生点头应允,走出办公室。
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表格,抬眸那刻看到了熟悉的脸。
早坂站在门口,带着眼镜,穿着春秋装的制服衬衫,肩膀窄窄的,看起来瘦弱得像一只雏鸟。
我偏过头,一时间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早该想到的,她是第一名,又是外部生,肯定会来领奖学金。
早坂的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桌前。
“把表格填一下,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故意不看她,仅把空白的表格递给她。
早坂不言不发地接过表格。
安静的室内唯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紧急联络人要怎么填?”
“填父母其中一人的联系方式就行了。”
“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抬起头,早坂那张瓷娃娃般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无知无觉的人偶。
“那你入学时填了什么?”
“外婆。电话填了乡下老家的座机号码,但最近打不通了。”
“……你先空着吧。”
沙沙声再度响起,不到一分钟,早坂填完了。她礼貌地双手捏着表格的底部。躬身递给我。
我站起身伸出手,目光一沉,骤然拧起眉——那是什么。
她放松了指尖的力度。
啪!
白色的纸张在空中打了个旋,漂浮着,缓慢下坠,落在地上——我没有接过纸,扣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早坂挣扎着试图抽出手,但力气太小了。
我几乎是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隆起,力道之大,她细瘦的手腕失去血色,像一只被猎住的小兽,无处可逃。
“手腕上是什么?”
我看到了,在衬衫袖子的遮掩下,手腕内侧密密麻麻的伤痕。
有的结痂开裂,隐隐露出其下刚刚愈合的新肉,有的却新得骇人,结痂尚浅,微微泛红。
这些丑陋的刻痕沉默地印在苍白的皮肤上。
——上次见她还没有这些的……
“是什么和前辈没关系吧。”早坂的声音比之前急促,见一只手抽不出来,想用另一只手想掰开我的手指。
我甩开她的手腕,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毫不犹豫地将门反锁。
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我转身,质问她。
“你疯了?”
“都说了和前辈没关系!”她的声线很不稳,听得出在很努力地压抑情绪。因为背对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颤抖。
我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掰正她的身体,强行摁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看着我。透明的镜片之下,我清晰地看到——早坂的眼睛红了。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我也在努力控制自己。冷静一点,不要对她发火。
早坂绝然地闭上了眼,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我觉得、我和前辈现在、已经……已经远超出了‘正常社交距离’……所以、请您松开我。”她说得那样慢,好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她全身力气。
我感觉到我的声线跟着发抖了。“小椿……”我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几乎是在恳求她,“你、你非要把你自己的人生毁了吗?”
早坂睁开了眼,眼瞳里氤氲着雾气。她扬起脸,露出笑容,“前辈不是很清楚吗?这是我的人生——”
我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话——“和你没关系”。
呵,和我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