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延序顿了顿,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见到我,恐怕只会更难受。”
老爷子重重放下?茶杯,看向?他,没说话。
又是这样。
这种时候,他应该立刻点头,应承下?来,不解释,不追问,父亲让他去?做,他就得去?做。
“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程延序试图把话说完。
一杯带着滚烫热气的茶水,猛地泼了过来。
程延序提前侧身避开了大半,但仍有几滴飞溅在他的手臂上。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烫意,只有一股寒意顺着湿掉的布料,从手臂一点点渗进心里,冰凉刺骨。
“你都学了些什么回来!”老爷子拍案而起,怒声?喝道。
程延序缓缓站起身,第一次没有避开视线,而是直直地回视着父亲愤怒的眼?睛,“我不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您最?不满意的样子。
老爷子怒视着他,胸口起伏,却一言不发。
“我是人,不是机器,我也会疼,父亲。”程延序看着他,“那些难听的话,您没亲耳听过,所以从不觉得有什么,可我听了二十?多?年……明明早该麻木了,但偶尔想?起来,心口还是会发涩。”
“你妈要是见到你现在这副样子,”老爷子指着他,语气沉痛,“她会很失望。”
“会失望吗?”程延序扯着嘴角,像是想?笑,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她从来不会对我失望……她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
老爷子抓起桌上的茶杯,眼?看就要再次砸过来。
程延序迅速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直视着老爷子愤怒的眼?睛,反问道:“父亲,您自己为什么不去?呢?”
老爷子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瞪着他,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您看,”程延序缓缓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了然,“连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凭什么要求我必须完成呢?”
他换了只干净的凳子坐下?,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到老爷子面前。
“喝茶吧,父亲。”程延序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
老爷子拧着眉盯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你现在……倒真是不一样了。”
“我还是这样,”程延序笑了笑,“您需要我管好程氏,我会努力打理妥当?。”
“您最?需要的我已经做到了,父亲。”他抬起眼?。
老爷子又是一声?冷哼,别开视线没有接话。
“明天我得出趟差。”程延序转了话题,“我不在家的这些天,没人惹您生气,您也能?清净不少?。”
“清净不了!”老爷子闻言又是一拍桌子。
老太太的那几只鸡鸭被他从星城带回了京城,这会儿还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确实闹腾得很。
“我会带着它们走。”程延序瞥了一眼?院子,语气如常。
“荒唐!”老爷子吼了一声?。
荒唐吗?好像是有点儿。
出差还带着一群鸡鸭到处跑,确实不太像话。
“让李阿姨给你安置在后院养着!”老爷子加重语气,像是终于妥协,却又忍不住补充,“前几日还生了些黄金蛋,你记得吃掉!”
“您放心,”程延序笑了起来,“我会好好吃掉的。”
“董事长?,自家鸡生的蛋,营养价值可丰富呢!”李阿姨在一旁笑着搭话。
程延序没应声?,只是低头夹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大口。
老爷子默不作声?地盯着那盘蛋,虽没动筷,目光却总不经意瞟向?程延序。
程延序几下?吃完一整块,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夹了一片煎蛋,放进老爷子碗里,“您尝尝,这金蛋确实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