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刚走不到一会,大家正在后院述说今晚之事,忽听叩门之声甚急。众人俱以为他们去而复转,田振汉跑出去开门,周二兄恐他应付不善,也忙跟着跑出。刚到前院,便听来人用北方口音拍门问道:‘这里有个马胡子么?他假装医生把我的人医死,我找他算账却快三年了,始终也没找到,今天无聊,在雪地里耍狗熊,忽然看见他来到你们店里,又打算拿治病害人了。偏那两群十六只狗熊被人杀了一只,眼都红了,追着我不放手,好容易才把他们引到狼窝子里去。我算计马胡子还在你们店里,也许这时已钻了土,劳驾给说一声,想躲我,那算不成!’田振汉方要答言,周二兄和后跟去的陆五哥已听出有异,连忙抢上前去拦住。开门一看,正是跟随后来大个身后的那个矮子,知是能手,听他言中之意,分明已知我们底细,那六人和后一拨京中敌党也是他设法引走,此来必有原故。陆五兄便让他道:‘朋友有话进来说,大雪天里也不是会人的地方呀。’那矮子翻了翻眼皮说道:‘你能说马胡子在这里不在吧?他把我的人医死,我得找他打官司。你还是叫他出来的好,要不你们人多,又都是好朋友,到了里院,烟是烟茶是茶酒是酒,似这么一款待,拿面子一屈我,我这人又有个热面子,一个磨不过,要冲大伙好朋友,一完事,日后想起来多堵得慌!,周二兄人原调皮,知他既肯惩治敌党,纵非同道,也是北五省的正宗义侠之士,与玄子必有一些瓜葛,即使来寻过节,凭玄子的本领也应付得了,接口答道:‘不错,这里有个马胡子,是我们的好朋友,但是他也不是寻常之辈,早知阁下要来寻他,适才还向我们提起呢。事有事在,决用不着我们作左右袒。阁下侠肝义胆,这般大雪奔波半夜,里面有的是热酒粗肴,先人内同进两杯,我们自去唤他到来相见如何?’那矮子闻言,仿佛被他诈住,吃了一惊道:‘他竟知道我要来么?好极啦!就上你屋里扰你一盅去,不过要叫我钻土可不成。’陆、周二兄便往里让,问他名姓,他也不说,直到屋里落座。淳于兄妹、林九兄和我都在隔屋,只杨六兄、周大兄二兄与陆五兄陪坐。他颇本色,坐下便大吃大喝,也不再提要见马大兄事。屡次请教他姓名,只说:‘少时细谈。我跑了一整天,饿极啦!’也不回问大家,容到他吃了一阵,才抹了抹嘴说道:‘我该找马胡子算账了。’
“我们知道来人虽是义侠之上,听他口气,不是和玄子有极深的交情,便是和他有过节,知他在此,恐人说他有助敌之嫌,安心想露一手,凭他一个人,把那么些厉害敌人支使得七颠八倒,自与恶人火并,他却乘机前来找场。他如此逞能,定非庸手,我们哪能栽给他呢,等他进门才一落座,早将紧急暗号用铃语传给玄子,请在隔室相候多时了。原意他们二人总是老朋友的占多数,来此寻隙找场不过姑备一格,不能不防罢了。谁知玄子从门缝中仔细一看,那矮子不但素昧平生,恩怨两字俱谈不到,而且玄子素广交游,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纵不认得,至少也该有个耳闻,却没想得起北方能手中有这么样一个相貌穿着的矮子,常人看去不过二三十岁,却难瞒过我们,料他真实年纪至少也有半百开外。这大年纪和本领,怎会不曾听人道及?大家俱觉奇怪。毕竟玄子人虽假老,经练阅历本领心智无一不胜过我们,看了一会居然省悟,悄对我说:‘那人仇怨两字绝谈不到。此来一是闻名见访,二是出了事故,想用激将之法将我引了同去下手。少时如若有些口舌争斗,诸位千万不可露出一丝左袒神气,免叫外人笑话。’说到这里,听矮子一叫阵,淳于兄便推玄子入内,玄子却摇了摇手。周二兄在里间,明知玄子已到外屋,还存心问矮子道:‘我已命人去请马兄,少时必到。兄台寻他,真个何意,能见告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