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女工一把捂住她嘴巴：
“小点声，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唔唔唔唔唔~”
胖女工赶紧点头，意思是知道错了。
瘦女工这才撒开手，压低嗓音继续：
“俩人不是都离婚了吗，一开始的确谁也不待见谁，谁能想到李妍肚子里竟然揣了块肉？”
“李妍又哭又闹，咬死孩子是前夫的，谁料前夫根本不认，赌咒发誓一年多没碰她了。李妍没办法，只好又改口说孩子是孙厂长的……”
胖女工瞪圆了眼，手中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磕在了桌上：
“那孙厂长不这么认了？”
“就是认了啊，”
瘦女工一拍大腿，激动道：
“咱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总之听说前几天已经领了证，而且明天就要双双去西北农场劳动改造了！”
“活该，”
胖女工幸灾乐祸：
“看把毛纺厂祸害成了什么样子要不是有高厂长的英明领导和郑主任你的大力辅佐，咱走出去全都得样银笑话！”
白逐：“……”
行吧，你是会拍马屁的，还是一巴掌双响那种。
这件事后，金江市的革委会和公安处史无前例地配合了一把，对市内各大工厂、学校、机关单位等展开了一系列的全面突击清查，
重点核查干部作风与各种历史遗留问题，而且取得了惊人的成绩。
调查显示，“朝阳福利院”前后三十余年，共培养、输送出R国特高课间谍一共一百八十余人，
这些人不仅在金江这座城市活动，也流窜到了全国各地。
好在其中并没有爬到太高位置的，所以在全国公安部和联合抓捕下，最后全部归案。
再加上当天就被牢牢控制住的“党大牛”一秋，最后所有人被一起被押到金江市政府门前公审。
那一天人山人海，看热闹的老百姓把市政府门前挤的水泄不通，好像在庆祝什么重大节日，
包括毛纺厂和棉纱厂在内的各大工厂、院校都放假一天，所以白逐一手拉着杨天，一手拉着杨雨，也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妈妈，今天要枪毙的都是什么人啊？”
杨雨仰起小脸，一脸兴奋，一点也没有要看到杀人场面的恐惧。
“都是坏人，”
白逐有些感慨地看着她那张被养的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又转向杨天道：
“你们要记得，有些人做了错事，就永远不值得原谅，”
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台上悬挂的横幅和一排排荷枪实弹的民兵，最后落在跪在最前面的张善娟和刘红星、党大牛等人身上。
哦对了，应该叫他们池田和由美子。
至于党大牛的原名叫什么，白逐还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只语气淡淡、一字一句道：
“即使他们顿地求饶，即使时间隔过一世！”
杨天和杨雨也看着跪在前面的一大排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由美子也恰好抬头，目光看到了白逐和她拉着的两个孩子——女人打扮得体、气质沉静，而两个孩子一个沉稳内敛、一个软萌可爱，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竟涌起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是羡慕、妒忌，还是恨？
她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不知道魂魄会不会回到故乡。
她听到了公诉人员在宣布她们的真实身份和一条条罪状，听到台下的群众愤怒和叫骂的声音，听到了自己这一排从左到右，有一声声枪响和人倒地的声音。
枪声越来越近，终于，她听到了一声来自命运的枪响，和脑中不可承受的剧痛……
眼前血雾翻涌。
在倒地的最后一刻，由美子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张画面：父亲穿着西装，母亲着一身碎花的和服，一手牵着她的哥哥，一手牵着她，
一家四口在院子里合影。
他们对着摄影师的镜头微微笑着，在她身后，是满树金灿灿的木樨花，只是那种让人迷醉的香气，她再也闻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