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学者
“二口桑,你知道中文里植物的区别吗?”
这是我前往东京学习深造时,旋子在车站口送行时问我的问题。
很直白的一句话,但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些别的意味儿我没有吃透。随后的一段时间,我总在琢磨着这句话,终于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思考之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旋子希望我在东京能好好学习,特别是关于植物方面的。至于中文,我想旋子应该是在提醒我也要好好学习外语。
想清楚之后,我心中又隐隐有些失落。
我喜欢旋子,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国中野炊偶然一瞥的纯洁恬静微笑,还是不留意触碰的指尖,又或者羞红的玲珑耳垂?我说不上来,大概和旋子相关的,我都喜欢。
但是旋子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的回应。起初听见旋子说要送我到车站时,我兴奋极了。
车站,离别,男女,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打转,甚至都没有犹豫,告白,脱口而出。
我回绝了朋友,父母送行的请求。
不仅是因为我想和旋子独处,更是因为对于旋子的喜欢,让我难以接受旋子即将对我的告白之语被别人听到。
就在这种即将被旋子告白的巨大虚假幸福包裹中,我晕晕乎乎的和旋子一起走向了车站。
旋子穿着很可爱,深色制服内搭白色碎花衬衫,领口系着大大的红色蝴蝶结,下身格纹折叠裙,黑色丝袜包裹着圆润的小腿,脚登着一双棕色小皮鞋。
像是从日漫中走出来的美少女,或者说,日漫里的美少女就是照着旋子画的。
一路上,我和旋子交谈甚欢。没多久,我们就来到了分别的车站,喜悦,激动,仿佛我已经吃定了旋子会和我告白。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
“二口桑,你知道中文里植物的区别吗?”
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拥抱,没有激情相拥,更没有男女间甜蜜的私定终身,只有旋子浓浓的劝学之意。
当时的自己像个饱受无聊少女漫画侵害的幻想者,想起来真是可笑又可悲。
来到东京后,我开始认真的学习专业知识,拓展着我自己的深度和广度。至于植物学和外语,前面几个月我还能坚持学习,可随着专业知识的难度逐渐增加,我再难以抽出时间学习相关知识,便荒废了。
接下来的三年里,由于学业关系,即便是过年我也不曾回到家乡。和家里人的联系也变少了,期间我也曾想过给旋子写信,我也确实写了,写了很多,堆了一整个抽屉,但是我不曾寄出去过一封。
我变得害怕面对旋子,没有缘由的。但是我又是如此渴望着旋子。
第四年中旬,忽然收到了了家里的来信,信里父母按照惯例询问了我近来的状况,又讲了讲家里的情况,只是在最后淡淡的提了一句,旋子要结婚了。
晴天霹雳,整个人像在冬日的凛冽寒风中被人从高处泼了一盆冷水。
冷的连思维都冻结了。
接下来的后半年,我整夜整夜的失眠,状态极差,我的导师也和我进行过多次交流,无果。
虽然最后我也成功毕业了,但是课设却是非常糟糕,这也导致我失去了属于我的进修机会。
毕业后,我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搬出了承载我无数记忆的学生宿舍,搬进了一间小小的单人公寓。因为房东和我的大学导师认识,鉴于这层关系,我以一种及其低廉的价格租下了房子。
当天夜里,我坐在公寓床上,听着窗口晴天娃娃被吹动的声音,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大脑一片空白,只在眼前循环这几年来的生活。
许久,我坐了起来,走到我的行李箱旁边,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打开了行李箱,里面装着一封又一封的信,收件人全是旋子,落款全是一个叫二口然的可笑家伙。
当夜,我守着碎纸机,将完整的信一封封的变成一缕缕碎屑,四散在我周围。
眼神呆滞,神情木讷。
那天夜里,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知道,我的眼眶蓄满泪水再溢出只需要短短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