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儿上前一步,道:“奴婢奉李大家之命,送上杭州桂花酒和苏州杨梅露各一壶,请公主和王爷品尝!”
嘉德公主不快地道:“李大家真是有心!本宫聚会,竟要派人送酒,莫非李大家以为本宫喝不起酒么?还是李大家的美酒比本宫的更加香醇?”
薇儿岂会听不出嘉德公主的不快,连忙道:“长公主不要误会,李大家只是挂念公主和王爷,所以命薇儿过来探望,顺路带上这两壶酒,聊表敬意!”
嘉德公主嗤然道:“还是顺路带来的?原来李大家并不是真心送酒,只不过是派你来打探消息,不好意思空手而来,所以用两壶劣酒来打发本宫吧?哼!”
“不是的!不是的!李大家绝不是这个意思,长公主千万不要误会!”薇儿急得双手直摆。
嘉德公主脸色一沉,怒道:“够了!你一个小小丫头,凭什么说本宫误会了她?还有,在本宫面前,她李师师一个勾栏歌伎,有什么资格自称大家?”
沈俊天心中暗惊,薇儿口中的李大家,竟是名扬天下的歌伎李师师。李师师本家姓王,自幼寄留佛寺,僧人认为她与佛门有缘,因为大家管佛门弟子叫“师”,故而称之为李师师。后来其父罪死狱中,李师师流落街头,以经营妓院为业的李蕴见她是个美人坯子,于是将她收养,教她琴棋书画、歌舞侍人。一时间李师师成为汴京名妓,连宋徽宗亦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因她擅长歌舞,世称“飞将军”,与“冰美人”颜玉洁,“勾魂凤”郑珠娘,“俏观音”苏姣姣同为当时四大名妓,其中又以李师师名声最盛。
闲言表过,薇儿虽知嘉德公主素来不喜李师师,然见她愤怒至斯,还是被吓了一跳。嘉德公主的脾气,她是知道的,眼见公主盛怒,薇儿登时不敢再吭半声。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带上你的劣酒,赶快消失!别让本宫看见你的讨厌模样!”
薇儿如闻大赦,端着酒壶落荒而逃。
嘉德公主粉脸含煞,仿若与李师师有深仇大恨一般。她那冷酷漠然的表情,与方才的雍容华贵截然不同,两种极致,让人为之眩目。
赵楷平时虽夸夸其谈,此刻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众人噤若寒蝉,忐忑不安,可见嘉德公主的威严。场面一时尴尬至极,饶是俏皮如荣德公主,亦不敢再插科打诨。
沈俊天心中叹气,这种烂摊子,自然要由他这个“外人”来收拾,当下神情一松,笑着站起来,轻轻倒了一杯酒,道:“公主消消气!何必为了一个小丫头坏了心情?那丫头片子送来两壶天下最低劣的烂酒,品味当真低俗到家!她竟不知道,公主喜欢喝的是天下最清淡的扬州琼花露!”
嘉德公主身前摆的正是扬州琼花露,听得沈俊天的安慰,她神色一缓,表情渐趋平和,荣德公主和赵楷看在眼中,都长舒一口气。
嘉德公主余怒未平,但语气已缓和许多,道:“本宫不是气那丫头,而是气那李师师,下贱歌伎,竟然在本宫面前自称大家,真是不知羞耻!”
沈俊天笑道:“公主既知她是个歌伎,还和她计较什么呢?”
嘉德公主微微错愕,道:“你说得有理!可是本宫就是气她,提起她就恼火,要不是她住在太乙观,本宫也不至于一年都不来栖凤楼!”
荣德公主也敢说话了,努嘴道:“我也不喜欢那个女人!要不是她魅惑父皇,父皇也不至于荒废朝政,我就不明白,一个勾栏歌伎,有什么魅力,竟让天下男人都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沈俊天喝一口酒,淡淡道:“公主年纪尚幼,等你到了李师师那个年龄,就会明白了!”
荣德公主大为不满,道:“本公主芳龄二八,正是女人最美的年龄,你怎敢说我年纪尚幼?”
沈俊天摇头轻笑,正待说话,忽闻江畔山腰处琴声幽幽,琴声若断若续,如深山清泉,叮咚作响,清脆而悦耳,每一个音符都深入人心,触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七情六欲,悠扬如天籁之音,久久回荡。
除了名扬天下的李师师,有谁能弹出如此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