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发昏暗,夜色已经降临,雨幕让山林变得更显幽深。雨幕连起的天地间,此刻仿似只剩下林红与石西俩人,他们孤单地站立,茫然四顾。
林红想,难道是我错了,穿雨衣的男人并没有在这里等候?
她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小小的坟茔上,脑海里现出她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情形。那一次,她带石西来南坡,南坡上开满紫色的蝴蝶花。蝴蝶花有两片对衬的心形花瓣,看起来真的酷似蝴蝶两片美丽的翅膀。她先石西到达松林深处,她眼中的坟茔已经支离破碎了。那隆起的土丘,如五马分尸般四分五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有个土丘,谁都不会想到这里曾经是座小小的坟茔。
林红与石西离去时并没有将土丘再度堆起。事隔两年多,林林的坟茔怎么会再度出现?除了那个穿雨衣的男人,谁还会这么做?
林红立刻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石西怔怔地听着,不发一言,却大步上前,双手将土丘上的土向两边扒开。
林红虽觉石西的做法有些不妥,但却又想不出理由阻止。
土丘土质松软,显然是新堆起来不久,石西很快就将土丘扒开,里面现出一个比热水瓶略粗一圈的玻璃瓶来。石西将玻璃瓶捧在手上,让雨冲净表面的泥土,玻璃瓶内现出一个蜷缩身子的婴儿。
现在石西与林红见到婴儿已经不像初时那么恐慌了,人的适应力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瓶中的婴儿显然也是一具标本,它尽管也很恐怖,但和酒鬼医生老婆腹中的婴儿相比,便显得小儿科了。
石西压低嗓音道:"这又是凶手留给我们的线索,看来这里,还不是我们的终点。"林红忍着恶心上前仔细看瓶内的婴儿,她看到婴儿的身子已经有点发黑,这是人体标本离开伏尔马林浸泡后,时间过长会发生的现象。在密封的玻瓶内,她还看到有一些绿豆大小的黑色的颗料,它们落在瓶底,几乎将整个瓶底都覆盖住。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些颗料问。
石西仔细分辩,还是不能看清,便索性将瓶盖打开,闭着眼伸手进去,取了几颗出来,捏在手中。
石西的胆气已比先前壮了许多,这是不是因为爱情的力量?
那些黑色的颗料原来是空心的,边上还有裂开的口子。不需要太用力,便能将它捏扁。石西还没说话,边上的林红已经叫道:"棉籽壳。"石西摇摇头,他当然知道棉籽壳是绵籽剥取棉仁后剩下的外壳,却实在猜不透盛放婴儿标本的玻璃瓶内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那边的林红还在低头沉思,石西想问些什么,但看她入神的模样,又忍住了。
"凤凰镇十多年前就开始有人种植平菇香菇黑木耳这些食用真菌,而棉籽壳是种植真菌必备的材料。"林红说。
石西精神一振,他似乎已经想到了穿雨衣男人的用意。棉籽壳仍然是他留下的信号,它必将引导他们去往另一个所在。
这时林红的脸上已经露出释然的表情,石西立刻便知道林红已经有了答案。果然,林红抬头仰望了一下山头,低低地道:"藏兵洞。"凤凰镇的很多人都知道凤凰山上有藏兵洞。藏兵洞建于文革初期,当地驻军整整干了半年,结果却是半途而废。藏兵洞洞深十余丈,边上还有许多个像房间似的山洞。整个山洞用水泥加固洞壁,还在顶上凿洞引来泉水。藏兵洞是历史的产物,它还没有最后完工,便被废弃。藏兵洞在凤凰山最偏僻的第四座山峰背后,罕有人迹,因此很长时间无人问津,渐渐被人遗忘。直到十年前,有凤凰镇当地的农民向征性地交了点钱,承包了藏兵洞,在里面用棉籽壳培育食用真菌。藏兵洞阴暗潮湿,正适合真菌的生长。
林红知道有这个山洞,但从来没去过。她用探寻的目光望向石西,石西重重地点头。于是,林红再不犹豫,与石西一道向着一侧的小道走去。
雨停,天空放晴,这都是转眼间的事。一弯勾月被淋得无精打彩挂在天边,只看得见淡淡的影子。山林间泛着苍白,空气中却透着清凉的气息。
藏兵洞的两扇水泥门巍然伫立在林红与石西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