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动筷。
旁边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始终一言不发的景明秋低着头,兀地栽倒在了饭桌上。
重九华脸色微变,当即伸手去搀扶,却同阿欢的撞到一处。
他下意识收回手,看着娇小的女孩子有些费力地伏起少年,慢慢走进里屋,放到床榻上,无措地喊阿景哥哥。
他忽而有些心绪不宁,待跟上前,才发觉景明秋的状态比预料中还要差。
少年闭着眼,脸颊泛着病态的薄红,额间脖颈俱是冷汗沁沁,下唇被咬得破皮渗血,恐怕一直强撑着,怕他们看出异样。
重九华放出神识,竟见景明秋灵台寂暗,气息飘渺微弱,已然是……早夭之兆。
他心头猛地一跳。
待看清少年心口处,正隐隐护着心脉的一小团灵力,忽而明了。
——是阿欢每夜为景明秋取暖,所余下的那一点灵力,使他勉强能行动如常。
而他自身的生机,仍在迅速地消散。
重九华下意识看了阿欢一眼。
她好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吓得小脸微白,却只是茫然无措,并没有太难过。
……好在。
好在小师妹入宗时间尚短,尚未修习梅花易数,也不懂观凡人命数。
重九华稳了稳心神,犹豫片刻,低声朝阿欢道:“灶台上还有他今早熬的药,小师妹先去热一下,等他醒来,喝了就会好的……别太担心,嗯?”
他说了两遍,阿欢好像才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很用力地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只是,景明秋却没能喝上那碗热了许多次的药。
因为他始终未醒。
到了夜里,阿欢抱着枕头,又要爬到景明秋床上。
她勾着少年冰凉的食指,自己慢慢也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小小的,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奶猫。
重九华坐在暗处,沉默地看着女孩,心口却忽然细细密密地泛起疼来。
他别开视线,窗外孤星无月,海棠枝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