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秋比她高很多,但是太瘦了,所以并不是太费力。
他身上冰冰凉凉,阿欢便守了一晚上,窗外星子闪烁,有一颗落了下来。
天亮了,景明秋仍是不醒。
阿欢趴在床边,犹豫很久,勾勾他手指。
“很快,就回来。”
她小小声念一句,替少年捻好被角,自己去厨房煮药。
乌黑的药汁咕噜噜冒泡。
药凉透了,景明秋还是未醒。
阿欢就再煮一次,循环往复,直至药汁只剩下一点点碗底,稠得像沥青。
焦苦药味伴着黑烟,吓了前来拜年的孙大娘一跳。
妇人捏着怀中红包,里面塞了几枚铜板,外加一小袋子糖。
她问:“阿景呢?”
阿欢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拨弄着柴火,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在睡觉。”
孙大娘不知为何却脸色一变,转身跑了出去,步伐有些踉跄,待推开卧房的门,顿时惊叫出声。
阿欢慢吞吞跟在她后面,手中还捧着那碗刚热好的汤药。
才踏过门槛,托盘倏地被人一撞,不慎打翻。
陶碗霎时摔得四裂,药汁溅上衣角,晕开黑乎乎一片。
“景儿他——他什么时候……”孙大娘惊慌攥紧她肩头,眼眶发红,“你怎么不去叫人!”
阿欢茫然看着对方,一双眼黑白分明,干干净净,“他在睡觉。”
孙大娘哀拗看她,眼中落下泪来,“他已经、已经死了……”
“没有死。”阿欢抿了抿唇,很认真地反驳。
她在冰原,见过很多人死去。
逝去的人会碎成无数灵力光点,回归灵气河流,成为下一代人的养分。
景明秋还好好的,只是体温变冷,心脏也不再跳动了。
“死掉,会消失的。”
阿欢想到这里,身体也渐渐发起冷来,声音一点点变小,忽然有些无措,一把推开孙大娘,跑过去唤景明秋起床。
阿景哥哥却始终不肯回应她。
心室一瞬间空得厉害,阿欢止不住地发起抖来,攥紧少年的手,小小声笨拙地道歉,“我不乱走了……”
不要生气。
不要不理她。
不要把她一个人丢下……
阿欢喃喃说着,声音却哑得厉害,直至再也发不出声音,肩膀颤栗,孙大娘哭着扑过来抱紧她。
“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温热的水滴浸透了脖领。
但是阿欢一直没有哭。
雪停那天,阿欢把景明秋埋在了海棠树下。
和自己心爱的小木剑一起。
剑柄上刻了一个欢字,是阿欢为数不多,会写的字。
她把自己最最珍贵的和阿景哥哥埋在一起,陪他长眠不醒。
因为,他给了她一样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