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十一加重了语气,在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那种天生的贵气与威严便叫人无法抗拒。
那士兵迟疑片刻,终于慢慢地抬头。
卿尘看清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心底着实一惊。
这人既不陌生也算不上熟悉,正是殷家嫡女,湛王的表妹,十一内定的王妃殷采倩。
十一面色一沉,剑眉飞扬,喝问郑召:“这是怎么回事儿?”郑召慌忙俯身谢罪:“殿下恕罪,这……这……”他不知该如何措词的解释被殷采倩打断:“是我逼他帮我隐瞒的,与他无关。”
十一猛地扫视她:“军营重地,岂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殷采倩却也将柳眉一剔:“本来没想来西路军营,我是要去找湛哥哥!”“七哥中军难道不是军营?”十一冷声道,“郑召,你竟敢任女子扮作士兵私自滞留军中,该当何罪!”这郑召亦是天都贵胄之子,平日里常与殷采倩等仕族女子相邀游猎,自来便相熟。
殷家因急于笼络苏氏阀门,一心欲使长女联姻。
殷采倩对此事坚决不从,尽日和父亲争闹,知道终有一日违拗不过,竟索性来了个一走了之。
她溜出天都后本想去湛王军中,天高地远也不会被父亲发现,谁知阴差阳错混入了西路的粮草大军。
郑召发现她后原本也想即刻送她回天都,但经不过她软硬兼施的请求,竟帮她一路蒙混至此。
郑召知道此事再也隐瞒不下去:“末将知罪,请殿下责罚。”
“杖责三十军棍,就地执行!”十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冷的声音,仿佛将这严寒风雪深冻,没有丝毫温度。
夜天凌带着数名将士不知何时到来,郑召暗自叫苦,此事在澈王手里或还有商量的余地,但以凌王治军的手段,今日算是撞上了刀锋。
卿尘看了夜天凌一眼,并未做声,十一面色未霁,犹带怒色。
玄甲军侍卫一声应命,就地行刑。
殷采倩看到夜天凌,本来心中泛起一阵惊喜,此时却大惊失色。
战甲摩擦的声音伴着军棍闷响将她自一瞬间的冰封中惊醒,刑杖已动。
“住手!”她往前一拦,挡在郑召身旁,“此事不能怪他!”刑杖在离她身子半寸处生生收势,玄甲侍卫目视夜天凌,等待他的指示。
夜天凌面无表情,那道娇俏的身影撞入眼帘,未在他眸底掀起丝毫波动。
他将战袍一扬,一声命令即将出口,三军左都运使许封匆匆赶来,至前行下军礼:“末将参见两位殿下!”夜天凌道:“你可知发生何事?”许封往殷采倩处一瞥,眉头紧皱:“末将刚刚得知。”
“该当如何?”“末将自当受罚。”
“为何领罚?”“驭下不严,部属触犯军法,将领当负其责。”
“本王着你同领三十军棍,可有怨言?”“并无怨言。”
说话间许封扶右膝叩首,自己将铠甲解下,露出脊背坦然准备受刑。
夜天凌始终不曾看殷采倩一眼,冷冷说道:“继续。”
“慢着!”殷采倩以手撑住军棍,倔强地道,“要打连我一起打!”夜天凌漠然道:“你以为本王不能吗?”天空阴云欲坠,浓重的灰暗压向大地,凛冽长风吹起细微的冰粒,刮得人肌肤生疼,眼见一场大雪将至。
夜天凌玄色披风迎风飘扬,在殷采倩面前一闪而过。
她曾在梦中无数次细细描摹的清淡的身影在战袍下透出峻肃与威严,整个人冷然如冰峰,和想象中的他完全不同。
殷采倩来不及细想,坚持护在郑召身前:“凭什么这么重地责罚他?”“军中私留女子,依律责三十军棍,除三月俸饷。”
夜天凌给她明白。
“那他便是因我而受罚,我不能坐视不管!”殷采倩道,“要怎样你便免他惩罚?”“军法如山。”
夜天凌扔出了简短的四个字,挥手。
殷采倩还要争论,夜天凌抬眸扫视过来,她猛地被他犀利的眼神震慑住,心头一震,话竟再难出口。
卿尘瞬目轻叹,眼前这般形势,恐怕得下令将殷采倩拖开方能实行军法,但硬要士兵把殷家大小姐架开的话,传到皇后耳中怕不妥当。
她往夜天凌看去,却见夜天凌也正将目光投向她这边。
她会意地将眉梢轻挑,上前拉开殷采倩:“别再胡闹了,这是在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