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飘散,衣袂翻飞。
云景落在一片荒地上,脚下的杂草和与沐凌轩同在幽冥落花之时,竟毫无二致。
仰面望去,不远处幽冥宫连绵的黝黑城池赫然映目。云景暗自惊诧,原来这秘堡,并不在玄河的对岸,而是在河底。难怪八万大军沿着玄河探查了数日,都毫无进展。
想到沐凌轩就在此处,此刻自己离他也许不到十几丈的距离。云景心底一阵激动,脸蛋亦不由自主泛起笑意。
可偌大的幽冥宫,法术笼罩,机关重重,沐凌轩此刻又被关在何处呢?
云景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草笼。
苇草编织,不过半拳大小,隐隐传出“嘶嘶”声。云景拔掉几株苇草,一只眼睛大大的花斑小蛇,吐着信子探出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是之前在幽冥宫时,云景见几块“石头”斑斓光滑,七彩闪烁,自忖罕见,偷偷塞进袖中。谁想回到大营,竟孵出了小蛇。
这小蛇初生,先见着云景,便认定他就是“娘亲”,怎么赶着放生都不走。云景哭笑不得,只能安慰自己总比在秘堡出生认贼作母强,谁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小花,带我去和这香囊的味道,一样的地界儿。”
云景又掏出一个明黄绣龙的旧荷包,递到小花面前,正是昔日君浅佩戴的蛇艾香囊。
想来君浅此刻定和沐凌轩在一起。找到他,便能寻着沐凌轩。
小花“嘶嘶”应了两声,吐着信子扭身前行。云景随他行至幽冥宫的一处豁口,却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已能看到捧着水晶盘出入的侍女。这儿除了沐凌轩、君浅和自己,都是女人。贸然而入,定会轻易暴露。
正犯难之际,云景突见不远处,金娅正低着头,手上的托盘里捧着一只宝石镶嵌的酒壶,和两只金樽。
“别动。带我去见皇上。”
云景突如起来的低语在耳畔响起。金娅**的纤腰,已被一片冰凉的锐器抵上。
身子微微颤了下,金娅倒并不显得惊讶。她点点头,从怀中扯出一块紫色面纱。云景扯过掩上,顷刻间换了身与金娅相同的淡紫云纱侍女装束。
只是随金娅进了沐凌轩和君浅所在的大殿,云景定睛一瞧,气得差点摔了手中的托盘。
沐凌轩此刻,正枕在君浅的膝上。
身上纯白的狐裘半褪,一半盖在沐凌轩的玄色外袍上。君浅只穿了单薄的浅白内衫,玉冠随意丢在一旁,手上捻了把青玉的梳子。惨白到透明的手指捻着沐凌轩的长发,细细密密地梳理着。
“上回伺候陛下梳头,还是两年前,沈云景还未入宫那会儿。”盯着沐凌轩乌油油的后脑,君浅淡淡笑道,“那时陛下还能这般倚着臣。可后来——连对坐都要隔着一丈之远了。”
“这就言过其实了。”沐凌轩一笑,“你心里的究竟是朕,还是沈云景。怎么对着朕,还是三句不离他?”
狗皇帝……
大猪蹄子……
骂你都是侮辱了猪和狗!
云景心中默念。等老子救你出去,非剁了你摸过这王八蛋的手,割了你那里不可!
“听闻体质不同,孩子在腹中的动静也不尽相同。”摩挲几下沐凌轩的脸,君浅拉起他的手俯在自己小腹上,“臣天生体寒体虚,比不得沈云景会舞枪弄棒,机灵活泼。陛下好好摸摸,臣和他的,有何不同?”
云景忽然浑身起了个霹雳。
他忍不住抬眸。幽蓝的灯火照亮了君浅的侧颜,苍白若纸,目光潋滟,唇色却比以往都红润——清冷中生了几分艳丽,又像极了鬼故事里的僵尸新娘。
他无意中瞧了云景一眼,云景又连忙低下头去。
“你们都下去。”君浅低声道,“我要伺候陛下了。没我的令,谁都不许进来!”
察觉到云景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金娅突然伸手,一把扶住他。
被金娅拉扯着出了大殿,云景看到青沚低头进了殿门,又火速出了来。
走到侍候在外的这排侍女身前,挨个儿仔细端详。到云景面前停下,向他手里塞了东西,青沚迅速跑开。
只觉掌心一片冰冷,刺骨到疼痛,云景差点喊出声来。
只是此刻,他莫名心领神会,这是沐凌轩的意思。他手中的,是能左右幽冥宫中所有人生死的关键所在。
云景突然松了口气。
沐凌轩竟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方才在自己面前上演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稳住君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