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晚了,我马上就要走。”泥涅师话不多说,示意仆从奉上一方珠玉点缀的木盒,在李观镜面前打了开来,现出其中一枚幼儿手掌大小的玉石。玉石色泽淡黄偏白,质地凝重,看上去是一枚成色不错的老玉,经细致雕磨,刻作团凤形状。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李观镜看完之后,负手问道:“这是?”
“岫岩河磨玉。”
玉是好玉,但不值得众人大张旗鼓。李观镜眼带疑惑地看向方笙,方笙微微一笑,上前取出玉坠、,尔后手指翻转,指尖拈着一根极细银针,往团凤眼中一刺,那处竟显露机巧,团凤变成了一只腾飞的凤凰,纵使李观镜自诩这些年算是见过世面,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方笙注意到了李观镜的神情,淡定地将凤凰转了过来,反面凤凰的腹部镶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深紫色玉石,方笙用银针点了点紫玉,道:“此石名‘东归’,不是天然之物,据说练出百颗永夜丸才会出一颗东归,就是这么大的一颗,因此十分稀少。如今蓝家覆灭,据说永夜丸的配方已经失传,这世间更难找到东归了。”
听见永夜丸时,李观镜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这是蓝家秘制毒药,李观镜七岁时便领教了它的厉害,一直到如今,他体内的毒也没能解掉,只能每日服药压制。
“它有什么用?”李观镜问道。
“配制辉灵丹,可解永夜之毒。”
李观镜觉得有些荒诞:“你是说,解毒的药材出自炼毒的丹炉?”
“这不稀奇,世间很多毒草的解药正好便是它身上其他部分。”方笙说罢,皱了皱眉,道,“你难道不知道东归么?”
李观镜默默看了方笙一眼,不打算在此地继续这个话题,便转向泥涅师,道:“既如此,多谢你相赠,不知王子这里是否有我能效劳的地方?”
泥涅师笑道:“我也是偶然得之,留着也没什么用,此物既然对李公子的病有帮助,自然是送给你了,莫要见外。”
方笙将团凤恢复成原状,递给李观镜,道:“还差一味药,此物你先贴身佩着,玉器与东归相协,对你身体有益处。”
李观镜接过团凤,又听泥涅师道:“除了东归,这枚玉器还有另外一个传说,不知李公子是否有兴趣?”
俗话说拿人手短,李观镜既收了团凤,自然礼貌捧场,道:“王子说来听听,来人,给王子添茶。”
方笙清了清嗓子,问道:“可是蟠龙和团凤的故事?”
泥涅师笑道:“正是正是,原来小娘子也知道?”
“江湖里传了好些年了,我也听说过。”方笙看了看外面,道,“天色已晚,不如由我代劳说故事,王子觉得可以么?”
泥涅师对说故事没什么执念,今日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送礼,那故事不知真假,只是给团凤的用处锦上添花罢了,既然方笙自告奋勇,他乐得清闲,便欣然答应,与李观镜道别后,满意地带着仆从离去。
李观镜目送泥涅师走远,回身嘱咐人关门,待他回到前厅时,方笙和郗风还等在那里,李观镜有心与方笙单独聊聊,便让郗风先回兰柯院,他则带着方笙往后院一处假山凉亭去。
今日虽是朔月当空,但登上假山之后,月光还是倾洒而下,不用灯笼便能看清周遭的事物。
李观镜挑了一个角落,将面容隐到了阴影里,开口道:“这些时日多谢你照顾,我知你心中有疑惑,实不相瞒,我也有些问题,还望方大夫为我解答一二。”
方笙靠在栏杆上,爽快答应。
“你最近一次与我相遇,是在何时?”
“四年前。”
李观镜顿了片刻,问道:“是在钱塘?”
方笙又点了点头。
李观镜了然,道:“你应当是遇见我二弟了。”
方笙笑了一声,问道:“你是说李照影?”
“嗯。”
方笙眯起眼睛,探究地看向李观镜,无奈李观镜隐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无法看出他到底是在逗她还是在说真话。过了片刻,方笙淡淡道:“你没见过李照影罢?”
“没有。”李观镜迟疑片刻,道,“但他是我的双生弟弟,极有可能与我一模一样。”
方笙沉默不语。
李观镜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只得主动道:“轮到你问了。”
“不必,我已经有答案了。”方笙神情怅惘地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花草,闷声道,“其实从你醒来那天,我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如果今晚你所问的问题皆是出自真心,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李观镜被反将一军,无奈顺着问道:“什么猜测?”
“二公子不是快要到长安了么?等你见到他,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不过到那时,你心里应该会产生更多的问题。”
李观镜愣住,一时不明白方笙打的到底是什么哑谜。
方笙见他探出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一笑,道:“不如我先给李公子说说蟠龙和团凤的故事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