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山涧弥漫着一层白雾，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微风穿过森林，将挂在树叶上的雨珠吹落，又带来了一场小雨，打落在油纸伞上。
褚清钰只等着伞上完全没有声音之后，才收伞甩了甩，叹道：“这天可真是说变就变，幸好买了伞备着，不然怕不是又得大病一场。”
方凌仞在后面推着轮椅，这林间枝叶繁茂，两条腿走都需要自己开路，更别提有能让轮椅经过的小道了。
于是这一路推来，路面坑坑洼洼，褚清钰坐在轮椅上颠啊颠。
方凌仞原以为这样下去，褚清钰肯定受不了，却没想到褚清钰不但在这颠簸中坐得安稳，还能合眼小憩。
男人斜靠在轮椅上，一手支着额头，随意挽起的黑发在颠簸中散落下些许，发丝随风轻摇，双眼上蒙着白布，显露在外的面色苍白，唇色浅淡，看起来病恹恹的，人畜无害。
若是他一直阖眸小憩，不言不语，方凌仞总觉着自己就是在推着一幅画，游逛于山林之间。
可惜，显然是不可能的。
褚清钰醒了，放在额头上的那只血红色的鬼眼睁开，滴溜溜的打转，薄唇轻起，“你是不是在我睡着时盯着我看了？”
方凌仞：“……你想多了。”
褚清钰得意一笑，眉心上那只鬼眼转得更欢实了：“无需羞恼，我知道我英俊潇洒，帅气逼人！”
方凌仞：“……”
褚清钰哼着方凌仞听不懂的小曲儿，时不时询问方凌仞的过去，想套一些话，可惜方凌仞的回答除了不知道就是不记得。
又过了几日，终于递抵达褚清钰心心念念的渝栖河畔。
此地芳草萋萋，树影斑驳。
褚清钰拿出所剩的符箓，召出了几只小鬼，将它们分成了两波，“你们几个沿着这条河的上走，你们几个沿着这条河的下游走，给我找一种草。”
“草叶多为墨绿色，草根处呈现淡紫色，草面上有细小的绒毛，凑近能闻到一股淡香，若是生出了花，花是淡紫色的，但凡你们看着觉得像的，都一并摘来给我过目。”
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小鬼们齐声道：“是！”
褚清钰摆摆手：“去吧，事后给你们烧纸钱。”
小鬼们蹦蹦跳跳的散去，沿着河畔寻草去也。
褚清钰架锅生火，给自己熬药。
连喝了一段时间用清障花熬煮成的汤药，现在他的双眼睁开之后，已经能看到一些色泽明艳的色块了，比如现在他能看得到脚下是绿色，周围是褐色和绿色混杂，褐色的应该是树干，绿色的应该是草叶。
但要再细致一些，就看不清了，像是眼前蒙上了厚重的纱，将天地间的景色阻隔在外。
不过，相比于之前的一片黑暗，这已经是在转好了。
唯一不妙之处，就是眉心处这只鬼眼，用的次数多了，已经不太行了。
这一路来，他闭目养神，尽可能的不使用这只鬼眼，也是为了减少磨损和消耗，万一在自己的双眼还没彻底好全之前，他鬼眼就瞎了，他还得去找一只。
虽说这鬼眼与他并不完全适配，但相对于其他的鬼眼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换一个角度想，并不是所有的鬼都能争夺一个活人的身体，将原本存于体内的生魂驱赶出去的。
那只恶鬼能将“楚羽”驱逐出体外，并吃了它，一是因为“楚羽”受了重伤，正是虚弱之时，又毫无防备，二来是因为那个“楚羽”本就不是这个身体里的“原住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身体的“原住民”是褚清钰。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恶鬼的生辰八字，以及魂体气息，不说和这身体完全一样，至少也是相近的。
这才是恶鬼被选中来夺舍的主要原因。
所以褚清钰扣下它的眼睛放在这身上，才能顺利使用。
若是随便找一只鬼眼，若是运气好，遇到相合的，或许能用上几日，若是运气不好，遇到相斥的，还会沾染怨气鬼气，得不偿失。
当务之急，便是在鬼眼彻底失明之前，让自己的眼睛痊愈。
哪怕这药苦得仿佛能让褚清钰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味蕾原地下跪唱征服，褚清钰也得老老实实喝个干净。
喝完药，褚清钰正要瘫倒在地，“享受”人在躺，魂在飘的感觉，余光瞥见方凌仞正飘在水面上，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