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赛莲就将那水的成分猜出了个大概。到时间之塔修筑完备了,这种东西她自己也能弄出来了。
经了小铁的手,最后到了穆列那里的那瓶水记录了她房间里的气息,记录了她在那一段时间里的特别之处,也隐藏着她从那以后的境况。现在那瓶水在什么地方?她早就在想这个问题。穆列被关进塔中的时候,赛莲曾经试图向他追查那瓶水的下落,但是穆列那个小少爷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刚到塔里没多长时间就心神皆乱,基本上是急火上心,把心眼给堵了,这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不仅是那瓶水,还有那把破旧的吉他,塞在学校教学楼天顶上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那时候赛莲去找过她丢失的那些东西,有的东西找到了,有的东西则找到了残骸,偏偏那把已经快要没办法弹的琴,没叫她找到任何痕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下落。
这么想着,赛莲感觉到一种寒凉从背后升起——
在不知不觉之间,她也在向自己的回忆陷落。赛莲这个时候才觉那瓷娃娃的出现——不,比这还要早,那镜子的破碎——并不是什么灾祸,那根本就只是灾祸的前兆。真正的灾祸在于,她已经慢慢地无法控制这座塔了。她对回忆的珍重和记事的清晰,原本能让她有效地行使塔主人权力,现在却有可能反让她无法自己。
赛莲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自打下决心修筑时间之塔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绝路。从此她的灵魂将万劫不复,人世间不会再为她留有余地。赛莲也知道这塔是难以维持很久的,她只是没想过有可能这样走向结束——她也有可能在自己构架的幻象中迷失。
陶知羽的突然到来,让这成为可能,这是注定的吗?真是天意难测。
赛莲想,这个时候他们到什么地方了呢?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感觉手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看,竟有血从掌心滑落。
知羽看到一把锁。
那是一把很大的铁锁,放在地上象个小坐墩,通体浑黑。那锁锁在一条粗壮的铁链子上,铁链子一动就发出低沉的哗哗声。
就是这里了,这就是这道石缝的尽头。知羽和小棉只能停下来,因为再往前去,他们连脚都伸不开了。
这个本就狭小的地方,还堆了一条巨蟒一样的铁链,铁链上还有个巨大的铁锁,这个地方还能剩下多少空间?
这里还能容纳下一个人,这真叫人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铁链和铁锁总归是有用处的,不可能是个平白的摆设,在这里,它们的用处就是锁住这个人。
知羽扶着小棉坐下,自己起身看着这个人,这个人也看着他。
这个人也是个极瘦,但是和欧阳教授却明显不同。欧阳教授那副样子,一看就是个可怜鬼,但她却更象是一个尖刻而突兀的领导者,让人望而生畏,甚至产生恐惧。
她安然坐在石缝边上,尽管她离悬崖下的深渊不过半步之遥。
片刻,她开口了——
“你是陶知羽?”
知羽即刻答:“是的。”
“你知道我是谁——是吧?”
“我知道。您是专译社的唐主编。”知羽脱口而出。
唐主编点了点头,直视知羽的眼睛,“你能救——救我们出去。你可要知道,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知羽一时没反应过来,“您……们?”
“这里不会只关了我一个人,不是吗?”
“啊,您说的对,其他人我已经见过了。”知羽说着见唐主编的脸色有微小的变化,又说:“他们的神志好像都没有您的清楚了。”
唐主编笑了笑,那笑里有苦涩也有骄傲,“别人撑不过来我也是能撑过来的,我们早就见过面,我记得你,你应该听说过我是怎么样一个人的。”
知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有个问题我想我问一下也不过分,我,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唐主编问。
知羽说:“您既然问了,我也不瞒您。诸位能不能出去,还不好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的意思就是,”知羽慢慢道,“现在我们也身处险境了,恐怕不一定能自保,如果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哪还会有什么心思来管别人?您说呢?”
唐主编沉吟半晌,终于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知羽的嘴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唐主编就是唐主编,就算是做了囚徒仍然是不可一事,不过他陶知羽可不是唐大主编往日的相与,他不需要把她捧起来。
“我正在调查这件事,”知羽说,“我需要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如果您有什么想说的,我洗耳恭听。”
唐主编马上点了头。
知羽回头看了看昏昏沉沉的小棉,然后才和唐主编面对面坐下。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这个地方虽然最不是人呆的,但是风景却最好,在这个地方看到的云海当真和仙境没有多少差别。
一个念头从知羽的心上闪过,但他没有细想,只是把它记住了。
“我们开始吧——和这里相关的,您知道什么想到什么都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