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教授被铸进了镜子中。赛莲看着那沉寂的镜子,就如同看到欧阳教授那张写满了怯懦和愁苦的脸,就如同看到了那个已经化成碎片的娃娃,漂亮的瓷娃娃。
这镜子修好了又有什么用?赛莲想,修好了也就让我心里继续不痛快。
再一想,谁说这镜子只能放在时间之塔里呢?谁说这镜子只能是自己用呢?如果有一天……那这镜子也不该浪费了,对不对?
是啊,赛莲抚摸着冰面一样的镜面,想,到了那一天,镜子是一定要被收走的,不该留下和自己同归于尽,而那些亡灵,又为什么,有什么必要继续被困住呢?那些记忆的精灵会象烟一样四散出去,再也找不到她们存在过的痕迹。
“当时我在外地出差——不是很远,离燕壁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在那边有一个会。我本来不用去的,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想的,最后就答应了。就是刚到的那天下午,开完会,那大楼顶上有个小花园,当地招待我们的几个同行一再和我说那里很漂亮,让我们去看看。”
“您也就去了?”
“是啊。我本来最不爱分心的,当时只想快点回到燕壁,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可是转念一想,不该来也来了,如果这个空中花园真有点意思,我跑这一趟也就不算浪费时间了。”
“然后呢?”
“然后……”唐主编的眼中闪过一点点慌乱,“然后我就……我就看到一些东西,我就被莫名其妙地拐到了这个地方。”
知羽沉默。
他只是忽然间不太确定自己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将听到的东西。一座塔里本关着七个亡灵,一个狡猾且幸运的溜了,四个神志乱七八糟,一个时而正常时而疯癫。只有这个唐主编能清楚完整地把自己被掠进来的全部过程给说出来。这个过程注定是很可怕的。
“我需要细节。”知羽只能硬着头皮上。
“……哪里到哪里的细节?”唐主编沉声问了这么一句,完了还对知羽说,“是我的问题,很多事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要说起来……你往细节里问好了,我尽量回答你。”
“好……”知羽思索片刻,“在进入塔之前,您最后看到的是什么——不会只是塔底一个黑黑的洞吧?”
唐主编思索着低声说:“要说看到的,当时其实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后来都记不清楚了。要说能讲明白的,我看到一种光,蓝色的光。”
知羽沉吟,“蓝色的——光?”
“起初呢,是觉得天色有点奇怪……”唐主编说:“当然,天空就是蓝色的,但是那种蓝还是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仔细看的时候就感觉天空发着荧荧的光,然后还能听到,恩象耳鸣一样的声音。”
“会不会是您当时……身体不好?”知羽边问边留意着唐主编的脸色。
“不会的。”唐主编断然道,“我身体一直都很好的,如果不好,日程排这么紧我早就趴下了。再者我的同事也有人听到奇怪的声音。”
知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唐主编一脸的坦然,不象是说谎的样子,还补充道:“他们都四下看,那样子就是在找,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的这个奇怪的声音。离我很近的一个女同事还自言自语,‘不是耳鸣吧……’”
知羽没有去过时间之塔的塔顶,但是他能猜出来,赛莲应该就是在塔顶放出什么东西来引诱她的“猎物。”
任何东西都会有所局限。在塔底,他们都看到过那面镜子,知羽认识那面镜子,所以他知道那面镜子不太可能让赛莲看到塔外面的事情,更不要说让她借用这镜子布施和控制什么。实际上那镜子是很脆弱的,而且难以修补。他们在塔底看到的只是那镜子的幻象,镜子本身一定是被安放在一个特殊的房间里。
那塔顶的蓝色火焰又浮现在知羽的脑海中。
他们在进入时间之塔之前,那蓝色的光泽就在一大片灰色建筑之上漂浮着,就象是一只硕大的魔眼。这只魔眼按照赛莲的逻辑看着整个世界,按照赛莲的计划把幽幽的光华落在某个人的头顶,引着他或者她往塔中走。知羽几乎是想当然地认为在这个过程中,只有被诱拐的那个人能感觉到蓝色火焰的召唤,他或者她身边其他人则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