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歌声蛊惑了。”唐主编说,“可以说,我就是跟着那歌声进入到这个地方的。”
知羽想了想问,“赛莲还没有修塔的时候,您听她唱过这首歌吗——水妖的歌?”
“我是听到过的。她学音乐的事情一直是在地下进行的,我因为这个跟她打了多少年的游击了。她要唱一般是去外面的,不会让我听到。只有一次……”
“哪一次?”知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就是有一次她大病不起,在**迷迷糊糊地唱过这首歌。”唐主编的神情很复杂,“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我听她唱过这歌,那时候她病得不轻,当然不可能唱得太好,只是哼哼罢了,还断断续续的。但是她仿佛唱得很认真,就算难受到唱不下去了,她休息一会儿也要接着唱完——这歌很长的。”
“大病不起……是暑假从晴州回来的时候?”知羽问。
“对。”
知羽低头沉吟。
这个时候,唐主编的注意力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集中了。她开始目光散淡,时不时东张西望。她的手腕上被缠了粗壮的铁链,她却让它们哗哗地响着,也不嫌累。那些新流出来的血从往日折磨留下的紫色痕迹上慢悠悠地爬过,唐主编看了也不太在乎。知羽沉默下来,她也沉默下来,往山崖的远处望去。
在这个地方呆久了,还是有种高处不胜晕的感觉,何况风吹过来还是刺骨的寒凉。知羽又回过头去看小棉,小棉似乎恢复了一点神志,正一声不响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天色也暗下来了,天空并没有变阴沉,反倒成了灰白色,如同一大片烂棉花堆在一起,似乎还长了各种颜色的毛。
这个地方开始散发出腐烂的味道,恶心至极,唐主编被关在这个地方怎么也有十年了吧?十年过去,铁链都锈了,十年过去,铁锁没有被打开过。也许是这塔中幻象的奇异所至,那些可怕的味道只有在天色见晚的时候才出洞。知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似乎已经爬上了长虫,开始不自在起来。
这个时候,红色的一轮在迷蒙天幕的后面隐约透出了一个轮廓,那颜色已经被惨白的天色冲刷过了,却还是红得鲜艳妖娆,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轮红色竟然有种超脱尘俗的高贵。
知羽看了看那片红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脱口而出,“那个瓷娃娃……”他只说了半句,因为后半句还每想出来。
唐主编反应了一下,“瓷娃娃她也提过,不过不是直接说的。她那时候卧床不起,有时候会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说话,听那个意思,好像就是在和那个摔碎的瓷娃娃说话——我们当时都觉得她神经失常了已经。”
怎么,还有这么一出?
知羽马上来了精神,“能不能细说一下她那次生病的情况,脸色,话语什么的,有多少说多少——”
知羽因为着急,口气明显冲了些,唐主编似乎不满他的急躁,却还是说:“就是唇舌乌紫,不吃东西,脸色苍白,然后发青,满口胡言乱语,把八辈子前的事情都翻出来说。有两个地方是比较奇怪的,一个就是她浑身变得越来越僵硬,再一个就是她身上开始散发出香味。”
“香味?”
“是,香味——我当时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这个离奇的线索把唐主编的兴奋点带了回来,“我以为是她在学校买了什么廉价的香水,但是好几天了,那味道却不减。说起来那味道其实也怪怪的,象草药,还有点呛人——那是哪来的味道呢?她身上又没有什么香包之类的东西。”
“这样啊……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唐主编愣了一下,“医生,医生也说不出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