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日拜会故人,也去茶坊酒肆里结交考生,有那才华出众、谈吐不俗的,严济便主动上前结交。
众人年纪相仿,又都是一榜考生,严济仪表堂堂,才华亦是高绝,自是无人反感,一来二去,很是结交了一些优秀士子。
今日那位刘姓考生所言,却让严济直至此时仍旧胆战心惊。
据刘姓考生所言,坊间早有人得了会试考题,请那高人做下文章,一篇便要千两纹银。
按说会试之前还有复试,寻常庸手只怕进不得考堂,只是天下读书之人众多,自然良莠不齐、高低不同,若能事先得知考题,便是不能立即成文,先自打下腹稿,也比旁人多走一步,其中好处不言而喻。
严济干脆躺倒榻上,想起日间刘姓书生所言,「此事稀松平常,莫说乡试会试,便是那殿试,也是能做些文章的」,不由握紧拳头,心中暗自发起狠来……
他在京师这般愤恨不平,千里之外的云州城内,却有人对他念念不忘。
彭宅之内,练倾城吩咐下人放下箱匣之物,随手挥退众人,看着那娇俏妇人,不由笑着说道:「咱家老爷公务繁忙,说要亲自去接妹妹入府,只是拖延竟日,如今方才成行,今日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妹妹却莫要在意才是。」顾盼儿俏脸晕红,连忙摆手说道:「姐姐说哪里话,大人肯仗义援手,妾身已然感佩莫名,收留之恩已是山高海深,实不敢奢望大人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镯递与练倾城,怯怯说道:「此乃妾身一点心意,今日烦劳姐姐不少,还请姐姐笑纳。」练倾城看看眼前年轻妇人,又看看那翡翠镯子,她是识货之人,知道此物价值不菲,不由笑着说道:「妹妹有心了,只是若今日送我一个镯子,明日还要送个什么?既然咱家老爷让你搬进府里,咱们姐妹日后便是一家人,若是总要这般客套,却该如何长久相处?」美妇接过镯子径自戴在手上,这才又道:「若我不收,只怕你心里难安,既是如此,且戴在我腕上,等将来咱们姐妹亲近起来,再将此物还你不迟……」眼见美妇如此和蔼可亲,偏又那般风华绝代、分外妖娆,顾盼儿倾心之下,连忙点头不住,客套之言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练倾城蕙质兰心,与她坐在床榻上说起体己话来,「我听相公说过,你那位情郎如今赴京赶考,来日他得中功名,说不定便要回来接你赴京团聚,真个如此,妹妹岂不也是终生有靠?」顾盼儿惨笑摇头,「他当日去时便已明言,不到功成名就之日,不会与我相见,其实便已说得明白,哪里还有重逢之日?」练倾城笑笑点头,「男儿自来如此负心薄幸,只是可怜了咱们女儿家痴心一片尽付流水,不过你也莫要伤心难过,世间大好男儿数不胜数,真若有心,总会遇到良人!」「实不相瞒妹妹,姐姐年届五十才遇到我家相公定下终身,你这般风华正好,早晚得配良缘,万不可灰心丧气,整日忧愁苦闷,反倒伤了身子。」见美妇如此推心置腹,顾盼儿难以置信问道:「姐姐看着不过三十少许,怎的年届五十了?」「咱家老爷身负玄功绝学,能令女子青春不老、容颜永驻,妹妹如今只见了我,等将来有缘见到雪儿、水儿,她们年纪比我小些,却也比你大得多,那份风韵,倒是比我还强许多呢!」她话里话外,都将顾盼儿当作自家姐妹,仿佛顾盼儿已做了彭怜小妾一般,顾盼儿明知妇人意有所指,却又不好直言反驳,只得羞怯点头,很是无可奈何。
她也好奇起来,若是果然如此,这彭怜能有这般众多娇妻美妾,便也说得过去了。
世间女子,历来渴望青春常在,愈是貌美如花者愈是如此,顾盼儿起自青楼,与练倾城颇为相得,两人畅聊半夜,方才尽兴而散。
等练倾城离去,顾盼儿相送出门,一时却不肯回房,只是看着头顶无垠星空,想着那严济风流倜傥,一时愣怔无言。
暖阁之内,奶娘鼾声渐起,想起幼子罗蓉,顾盼儿轻声一叹,心中暗想,若非膝下幼子,自己只怕便要追随严济而去,哪怕无名无分,也不会似如今这般,惶惶如丧家之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