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人去远,伍文通对帐后行出一人笑道:「蒋大人所言不虚,江涴一去,云州便成了戏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各个忙得不亦乐乎!」「伍大人稳坐中军帐,看了这些日子的戏,也该看得清楚了吧?」蒋明聪随意坐下,颇是玩味看着眼前武将,缓缓说道:「不知蒋某当日所言之事,伍大人考虑得如何?」伍文通扔下信纸,屏退身边侍从,等众人去远,这才笑道:「伍某尚有一事不明,还请蒋大人为我解惑。」「伍大人不妨明言,蒋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州一地,朝廷统辖军政自不必言,蒋大人说另有魔教余孽、安王余党互相攻伐,又有许多江湖人士裹挟其中,如今王爷也插手进来,若是果真如此,云州岂不早就乱了?如何等到今日,方才乱象频出?」「一件件说。」蒋明聪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沙盘所在,指着一座山头说道:「先说魔教,存世已逾百年,本朝开国之前便已恶名昭彰,这般江湖大门大派,只怕树大根深,难以轻易根除,这般逆天行事之流,每逢王朝羸弱动荡便要冒出头来兴风作浪……」他又指向另一座山头,「再说安王余党,昔年王爷杀得西南云、安二州人头滚滚,而后又留下不少后手,防的便是这些人卷土重来,只是王爷回京之后受人排挤,许多手段再无效果,如今安王余党休养生息近二十年,只怕已然羽翼渐丰、成了祸患……」「至于王爷,」蒋明聪停顿片刻,随即轻声说道:「王爷所求,倒是不在这云州之地,蒋某昔日所言,也不是王爷的意思,只盼伍大人看在昔日情面上,肯照拂彭怜家人一二便已足够,余者倒是不敢奢求……」伍文通默然良久,方才出言问道:「你早知道我看出了那少年乃是王爷所生,这才出言劝我,正式投效王爷的吧?」蒋明聪翻了个白眼,「傻子才看不出来吧?他父子二人容颜这般相像,风流癖性也是如出一辙,但凡认识王爷,哪有看不出来他是秦王世子的道理?」「所以那江涴早就知道,彭怜乃是王爷所生?」「谁说不是呢!」蒋明聪长叹一声,「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世子竟与江涴相识,那江涴与王爷不过见了寥寥几次,却因蒋某流连云州不去,这才猜出世子身份,若非如此,哪里会有今日这般局面?」「若依大人之意,伍某投效王爷,便只需护佑彭怜一家老小平安便好,不必……牵涉其中?」伍文通语焉不详,蒋明聪却心领神会,随意笑道:「王爷无意让世子争夺帝位,自然也牵涉不到大宝之争,只要世子还在云州,伍大人保他平安便好,至于是否投效王爷,其实倒也不必强求……」他踱步走到伍文通桌前,压低声音说道:「天下承平日久,乱象其实早已显现,如今群魔乱舞,正要圣人出世震慑宵小!伍大人心思灵动,多方下注才是良策,若是在一棵树上吊死,万一……」蒋明聪声音更低,俯身凑到伍文通身边轻声说道:「万一哪天,世子身登大宝,伍大人想是从龙拥立之功,还是谋反灭门之罪?」伍文通神情微动,眼中微不可察闪过一道凌厉神色,他干笑一声说道:「蒋大人如此推心置腹,伍某感佩莫名!兹事体大,且容伍某三思后行!」蒋明聪站直身子,「不妨,不妨,红鸾已去,杀手伏诛,世子如今暂且无虞,只要伍大人肃清云州,那蒋某便可高枕无忧了,来日方长,伍大人慢慢思量便是。」他深深看了伍文通一眼,随即转身踱步而出,留下伍文通一人独坐军帐皱眉深思。
走出军帐,蒋明聪仰望星空,天上群星璀璨,无视这世间蝇营狗苟,他心中忽而感慨,若是果然在天有灵,看世人如此明争暗斗,岂不觉得可笑?
江涴白日刚去,这云州便动荡起来,各方蠢蠢欲动,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杀彭怜,对方手段心机,倒还真是毒辣……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一夜,云州许多人彻夜难眠,有人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有人却大被同眠、声色犬马,果然人世间悲欢喜乐从来不同。
彭家新宅之中,彭怜榻上斜卧,听任腿间娇娥吞吐阳龟,与母亲岳溪菱正说起日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