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与练倾城对坐饮茶,不由问起心中疑惑,两人年纪相仿,那练倾城比她还要年长些,听她问起为何这般心境豁达,还听任彭怜胡闹,练倾城所言至今仍旧言犹在耳,很是振聋发聩。
「好妹妹,只因我看破这一切,才肯与我家相公尽享鱼水之欢的呀!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一切皆是过眼云烟,唯有惜取眼前人、珍重少年时,才是人间真谛……」那妇人言语之间满是平淡、喜悦、满足,自己修禅多年,自觉心境圆融通达,却从未试过这般怡然自得……
忆起当年种种,女尼不由轻声一叹,自己也是见过大千世界万般繁华盛景的,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怎么临到头来,还要受此灾厄?
未及她深思熟虑,却听门外有人轻扣门扉问道:「彭怜求见师太!」女尼一愣,随即面色微红,轻声应道:「贫尼午睡未起,却不知彭大人来此何干?」只听那彭怜说道:「师太请了,本官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师太,如今师太既已醒了,还请不吝赐教!」女尼难以拒绝,她如今寄人篱下,也不敢过于得罪彭怜,只得无奈起身,故意拖延片刻,这才开了房门,垂首行了一礼平和说道:「大人请进罢!」彭怜看了一眼女尼,随即赶忙转过头去,不敢去看女尼面容。
女尼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没来由一声轻叹,等彭怜在厅中坐下,这才取了炉上铜壶,与他冲了一杯清茶。
「谢过师太,」彭怜点头致意,随即盯着杯中茶叶随波流转出言问道:「相识至今,本官尚未与师太对面详谈,今日冒昧,心中有些疑窦,想请师太为我解惑。」女尼淡然端坐,轻声说道:「贫尼如今寄居大人羽翼之下,有何疑问,大人不妨明言。」「这其一嘛……」彭怜卖个关子,随即缓缓说道:「却不知师太法号是……」「贫尼法号『净空』……」女尼微微顿首,抬手行了一礼。
彭怜点头不住,仍是不敢看她面容,随即笑道:「六根清净,五蕴皆空,好名字!」净空微笑不语,眼中也有一抹得意神色一闪而过。
「其二,师太俗家姓甚名谁,为何那高升将师太养在府中奉若上宾,竟是这般秋毫无犯?」彭怜一改嬉笑神情,忽而正色问道:「那高家尽是虎狼之辈,为何对师太这般尊崇敬畏?莫说那高升尊佛崇道,说他狼子野心我信,这心地良善嘛,只怕差些意思!」净空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深施一礼,叹了口气说道:「贫尼若说那高升垂涎贫尼美色,大人可肯相信?」彭怜正色摇头,扫了一眼女尼面容,随即挪开视线,郑重其事说道:「自然不信,那高升纵然保养得宜、老当益壮,真若得了师太这般美人,三两日便要精尽人亡,只怕心有余力不足罢?」净空面色一红,瞬间绽放万千风华媚意,唬得彭怜干脆转过头去,这才无奈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人有此一问,贫尼要么不说,要么便不能扯谎……」「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贫尼不敢胡乱说与旁人,那高升确实垂涎贫尼美色,只是他另有打算,也如大人所言,莫说他年事已高,便是再年轻二三十岁,只怕也不敢打贫尼的心思……」彭怜一愣,女尼话里有话,显然不是男女之事这般简单,想起当日所见,他疑惑问道:「那高家单独为你准备一座僻静院落,供你诵经修行,那高升若真个垂涎你美色,自然不肯如此任你修行佛法,如此说来……」他微一沉吟,随即缓缓说道:「只怕便是『此齐货,可居也』罢?」净空神情木然,只是垂首颂了一声「阿弥陀佛」,却是不置可否。
「那高家勾结安王余党,暗中谋划多年,反迹昭彰,如今已然伏法,这般说来,师太大概便与安王一脉有旧?」彭怜出言试探,女尼净空却仍是低头不语,显然也猜到了彭怜来意,只是默诵佛经不止,不让他看到自己一丝一毫心绪波澜。
彭怜眼见此招不灵,不由得有些不耐,这女尼明明艳色无边,却被高家养在深阁,一副世外高人做派,其实早已被自己诱得春心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