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天刚四更,来人对我说,碧衫,我欧阳俊生今生今世已非你不娶。你且先回天山,一年后,我定来天山求亲,咱们在天山脚下见。”我问他为什么要等一年,他说‘我父母一心要我娶宋问心,我要让他们改变主意自是要费极大周折。我此去要想办法先断了和宋问心的关系,这中间需要一些时间和手段,我同你之事若是早早被人看破,就不妙了。日后我再娶你也会被人非议。何必连累你天山派和冷香宫结仇?我们若这一年毫不往来,等我把这边的关系断了,日后再娶你,别人也不会猜疑。碧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年时间说长也不长,弹指可过啊!“
“我想想也有道理,只好答应。他又说天亮了被人撞见不好,匆匆穿好衣服辞去。我在舱内瞧见他的背影,恍惚间觉得似乎比以往要单薄一些。但我以为,我写信之事只有月满楼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兼之对我从来都言听计从,又怎会出差错?来人必是欧阳俊生无疑。因此,心中只觉十分甜蜜,只当大功告成,并未起疑。”
“没想到那一夜他竟在我身上种下了孽根。回到天山后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心想这样更好,有了孩子,欧阳俊生更是非我莫娶。因此一直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父母气得半死,一直追问我孩子是谁的,我就是不肯说。这是我和欧阳的秘密,我怎能告诉他人?过了十个月,我生下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就在这时,我听到父母在准备重礼,说是要下山朝贺冷香宫幻月宫主大婚,我一问,新郎竟正是欧阳俊生,当即气得昏倒在地。我父母敏感到其中必有隐情,再次追问,我就哭着把一切都说了。我父母又惊又怒又是伤心,他们计议良久,觉得事已至此,如果再去找欧阳俊生讨公道,只能是自取其辱,遭来天下人的耻笑,而且还会与冷香宫结下仇怨。于是劝我打下牙齿和血吞,不要声张。我哪里听得,执意要下山去扰了两人的婚礼。我父母一向对我百依百顺,不料竟在这件事上毫不让步,为防我下山生事,竟将我和孩儿囚在了天山之巅。等我费尽心机抱着孩子逃下山去,欧阳俊生早已和宋问心成了亲,那场亲事轰动了整个江湖。我听说两人要到杭州西子湖边游玩,就抱着孩子日夜兼程赶去,一路上皆听得江湖中人津津乐道两人婚礼细节,心如刀绞。那段痛苦的行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赶到西湖,我打听到了两人包下的画舫。可巧这画舫就正停在那晚那两棵歪脖柳树下。我赶到船边,迫不及待地高叫他的名字。舱门开了,他神采飘逸地走了出来。一年多了,我终于又见着他了,我朝思暮想、魂牵梦引、爱之入骨又恨之入骨的人!”
“但,他的身后却跟着肚子已高高隆起的新婚妻子——宋问心。我的心碎了。他一见是我,神情也很尴尬,讷讷地问我有什么事。我抱着尚在呀呀学语的孩子,喉头发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恨恨地盯着他,泪水直流,可怜我怀中的孩儿还在笑,全不知她的母亲正在面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月老夫人声音哽咽,泪珠簌簌落下。
“他问我,冷姑娘,你怎么哭了,有什么事么?他竟这样明知故问,我又怎能回答得出来?他注意到我怀中的孩儿,吃惊地问我,冷姑娘,这是谁的孩子?我终于忍不住了,一年来的刻骨相思全都化作无比的愤恨爆发出来,我已失了常态,全不顾旁边还有游人往来,大声道,这是你的,是你我的孩儿!他吓了一跳,道,冷姑娘,你胡说些什么?我的孩儿还未出世呢!他竟似已根本不记得一年前发生在这儿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