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令人生气的,他和家里的泰诺斯女仆欧娜有染。他不顾廉耻地继续下去,欧娜也不在乎。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还当着克莉门的面夸耀这件事,非常自豪。女孩子感到自己对男人有魅力,自然很高兴。他太太苦劝他,他就动手打她,她说欧娜不走,她决不回家。可怜的傻瓜!我想他永远改不好。贝伦妮丝大骂了一顿,他默默地接受了。他需要一个踩到头上的太太,克莉门对他太好、太温柔了。”
劳思笑了:“你们看,可洛儿已经学到不少人生的经验和对付男人的办法。可洛儿,告诉贝伦妮丝叫他去教堂。唐那提罗神父,你最好把他心中的魔鬼吓出来。告诉他,他体内有恶魔。告诉他,他会被诅咒,被永恒的地狱之火焚烧。吓吓他,他心理上还是小孩子。我想你不必用什么特殊的天罚,永恒的烈火,咬人的虫,满地的蜈蚣、蝎子,活炸他的油锅——任何一样都行,尽量说得可怕一点。他是胖子,就说他的肥肉会烧得四处飞溅,把他吓乖,鞭笞他的灵魂。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宗教,不是别的。”
“我很想为欧克色斯雕一座头像,”菲利蒙说,“秃头,一小簇头发,宽大的肩膀,一张猫头鹰和驴相混合的脸——也许加上驴子的身体——古希腊人就会雕这种像。一定很迷人,可以提醒大家人类灵魂进化的创段。”
劳思说:“如果你精神上的鞭打无效,我就叫王子鞭打他的身体。王子殿下呢?”
“哦,他在雾里散步呢。”伯爵夫人懒洋洋地说。
神父开腔了:“你们大家对这个可怜的家伙太严了一点,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卑下到心里没有一点善根的。上帝慈悲为怀,使每个人都有灵魂。”
“那个半人半猩猩的也有灵魂?”菲利蒙插嘴说。
“是的,就连你说的半人半猩猩也有。他像我你一样,也是上帝的子民。”
“你真宽宏大量,神父。”伯爵夫人宽容地说。
“而且很高贵。”优妮丝说。
话题转到这方面,使神父又惊又喜。大家——也可以说是多数人,如劳思、优妮丝、菲利蒙,只有伯爵夫人例外——都有点反教会的倾向,心灵和思想是异教徒。神父并没有喝醉,不过,在喝了几杯“基督之泪”后,精神很轻松。这时他的面孔泛着快乐、满足的光彩。
“虽然他是个脆弱的弟兄,行为甚至可以算是卑劣了,我仍然要说他是上帝的子民。我们必须承认,大家心中都有罪恶的成分。即使在泰诺斯岛上,魔鬼还是和我们在一起。”
“罪恶的问题仍在我们心中。”劳思插嘴说。
“好吧,说人类的罪恶心仍与我们同在。你计划,劳思——不是吗?——岛上会充满秩序、美、理性与和平,一个古典的完美社会。是不是这样?”
劳思的黑眼睛闪了一下,表示抗议:“我没有那样的计划。我不想逃避什么,更不想逃避人性。我们只是一群可怜的凡人,在我们所能了解的范围内,力求过一种简单、快乐、有创造的生活。我知道会有困难,你把两女一男或两男一女放在小岛上,人性的问题马上就发生了,更不要说有那么多男男女女的社会啦!你见过‘旧世界’那些崭新漂亮的医院——有纪律,有条理,干干净净。你以为那种地方是人类理性和秩序的极致。我告诉你,那是骗人的,里面实际上汹涌着爱、恨、忌妒和野心。放一个漂亮的护士小姐进去,看看有什么结果。再看朴素的科学吧,客观,有冷静的分析性,不带情感——你不知道科学进展中高度的职业竞争的忌妒。事实上,你能在人类社会中计划一切——生产、分配、粮食、人口——但是你不能计划人性。你承认自己不大喜欢亚里士多提玛神父吧,也许?”
“这不是私人的问题,我是反对他的原则,他和异教妥协的态度。这是相当严重的原则冲突,牵涉教会。我晚上曾经扪心自问,我承认自己有点讨厌他那种满足的笑声,他对岛上万物的自得态度。”
“你不喜欢他。”
“我没有不喜欢他,我个人没有。”
艾玛·艾玛默默坐着,注视着这一段谈话和流露的情感,很有意思地发现原来神父也具有凡人的心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