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夫人通常到晚上十一点才有精神,越近午夜,精神越足。她的一天开始了。她灰白的头发很适合她,雪白的胸脯半露在烛光下,与她衣服的黑色花边相映,真是亭图瑞多笔下最好的题材。她对正在进行的话题有相当的领悟,虽然她不敢说对劳思的想法有深切的了解。她喜欢劳思的讽刺,觉得他破除偶像的箭真像是给想象力加了香料。有时候,优妮丝和劳思之间的谈话稍偏向逻辑学时,她就无法理解了。可是劳思总是第一个把话题导离出深渊,他总是又回到她所爱的尘世题目,那是女人应该倾听、欣赏的睿智和真实的东西,尽量了解事物的精神面貌。而她永远有幽默感,那就是她本身虽不是知识分子,她的许多方面总是很受欢迎的原因。还有,她的意大利咖啡实在棒极了。
提玛波又端进来一些咖啡。她不用女侍,她们会破坏这地方的知识性气氛。为了使他看起来更像摩尔人,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银手镯,提玛波就戴在手臂上。
这一夜实在太完美了。
“阿席白地,过来坐在我旁边吧。”
伯爵夫人对年轻的里格采取保护的态度。她总与艺术家结交,也喜欢鼓励年轻的作家、诗人和画家。阿席白地,英国(由于母亲)的气质多于希腊人,他是个严肃、敏感的小说家。至少,他正在尝试写作,伯爵夫人相信他的才华。“放松,”她常常对他说,“放松你自己,挣脱你的英国教养。不要害怕自己的本能,也不要害怕文法。你可以以后再求洗练。先储存你要说的内容,概念啦,感觉啦,和对人生的观察,把自我流露出来,然后再裁剪,你必须有东西才能裁剪润饰。艺术、戏剧或小说,都没有一定的规则可循。你必须先找到自己,其他的事才能跟着来。”
阿席白地正处于二十四岁的苦闷期,有足够观察他身边事物的智慧,还没有足够的成熟把印象整理出来,构成一幅景观。他非常害羞,在团体里经常是沉默而疏远大家的一个。在所有艾音尼基人中,只有他一个人爬到过艾达山的顶峰,使他那位出身伦敦东区的母亲惊愕异常。那是个冒险的举动,他这样做,仅仅出于一种非理性的冲动,他无法解释,任何一个爬阿尔卑斯山的人也没办法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