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那提罗神父从《圣经》里寻找画像的题材,他不让异教徒夺走所有影像的生动和魅力。但是,他得很小心,以免不合道统的成分渗进来,在启示录里,他找到了他所要的。例如在一面丝质的旗子上有一幅手绘的《审判日巴比伦沦亡图》,巴比伦人额头上印着他们崇拜的野兽标志,折磨他们的烟火永远往上升,火焰和硫黄使天空充满了橘色的烈焰。前面部分印着各种各样的金银、宝石、细麻布和各种的象牙器皿,酒、油和面粉,马匹、车辆、奴隶和人潮印得栩栩如生。商人哭泣悲吟着,为了伟大的城市而哀号。“没有人再买他们的商品了。”更动人的是其他绘有《最后一日》的画像旗,有七个天使吹着号角,四个天使站在地球的四角,二十四个长者和苍白的马匹,等等。刻画得最生动的,是一幅红龙的图画,有七个头和十个角,还有七个王冠在它头上,脚像熊脚,口如狮口,站在一位即将分娩的妇人面前,准备孩子一生下来就把他吃掉。不,生动的画材太多了,一点也不缺乏。有一张画的格调很有问题,那是一个巴比伦妇女的画像,身穿紫色和猩红,手中握着金杯,据说里面装满了****的污秽和丑行。更怪的是一张《人子》的画,一个人穿了衣服,头发白如雪,眼睛红如火,脚像细铜,右手执七颗星,最奇异的是他的嘴里伸出一把锐利的双锋剑。即使这些画像是直接从《圣经》上抄下来的,对于精神题材的这种描绘应该容忍到多大的程度,仍是个大问题。唐那提罗神父把一切留给自己去决定。当然,这些旗帜使圣汤玛士的游行生色不少。他甚至擅自改变圣汤玛士节的日期,让那些“忠实的羊群”在艾音尼基斯节日里有借口可以痛快一番,甚至早年的基督徒也会把罗马的春节和复活节合并在一起。
为了顺应即将来临的艾音尼基节的精神,唐那提罗神父在布道中一口气念了《启示录》中的好几章,会众向来都很感动。他选这几章,因为其中包含了对七个小亚细亚教堂的警告,不要让异教的狂潮给腐化了,当时的情况和他们现在类似。现在他正念到巴比伦妇人那一章,他的声音有节奏地一起一落。
“天使对我说,你为什么惊异呢?我要把这女人和驼着她的七头十角兽的奥秘告诉你。你所见到的兽,以前有,如今没有,将要从无底坑里上来,归于沉沦。凡生活在地球上,名字从创世纪以来就没写在生命之书上,当他们看见以前有、现在没有、以后又会有的兽类,就必定会觉得神奇。”
唐那提罗神父停下来,往安德瑞夫王子的方向扫了一眼,王子坐在尤瑞黛的前面。
尤瑞黛一点也没注意听,她模模糊糊听到什么“以前有、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她坐直了身子,注视着前排王子的后脑袋勺,她幻想有十双角从那上面长出来。
她也想到其他的事,她想到唐那提罗神父——身怀秘密的人。她曾遇见阿席白地和神父一起到修院去,毫无疑问,他一定知情。一定是他利用理想主义的冲动对里格所产生的神秘吸引力说服小阿里招供的。为什么神父用此下策去玷污一位青年的名誉呢?年轻的里格又为什么认罪呢?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些日子唐那提罗神父非常忙碌,他曾经上去拜访“官邸”——一件非常不寻常的事——找王子讲话,那是在大家听到消息的第二天早上。尤瑞黛正在吃早餐,可洛儿告诉她,唐那提罗神父来请王子出去,有话和他说。
她希望在仪式完了之后,她有勇气跟他出去问个究竟。
还好,没有这种必要。
尤瑞黛觉得很舒服,她很久没上教堂了,这音乐、烛光、旗帜和这群人——唐那提罗神父、泰瑞莎、伯爵夫人、裘安娜、乔凡尼和他们的儿子亚伯特——在一个共同的精神信念下聚集在一起。在一种宗教气氛中,她曾觉得迷失和孤单,能在一个团体中发现别人也有他们的问题,是件不错的事。
唐那提罗神父站在教堂门口和会众握别。泰瑞莎和其他的修女慢慢走出来,跟在鲁拉姆姆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