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晓雾迷蒙,岸边一片寂静。尤瑞黛很早就到了岸边,一个人。天空中满布着灰黑色的云朵,远处地平线罩着一层巨大的水雾。白雾像轻纱一般在湖面舒展着,使湖水保持温暖,马蹄蟹和其他的小鱼这时候都到浅水区来觅食。不久,朝阳穿过云间裂缝,露出几缕闪动的金光,给雾气弥漫的大海带来生气,烟雾缓缓上升,渐渐飞进云层里。她满意地慢慢划着水,游了大约五十码。仰卧在水面上,她听见一道声音划破早晨的宁静。
“嗨!尤瑞黛!嘿!”
年轻的里格在那儿大叫,穿着衬衫和短裤,手上提着一只篮子。
尤瑞黛很快地往回游。她看见他解开岩石上的小船,放好篮子,把船拖回到水里。
“上来吧,我载你出去。”
她甩动着湿淋淋的头发,在小艇上坐好。突然间,一个念头飞快地掠过她的脑海,她正把自己托付给这个年轻人。一半希腊和一半英国的血统——这不是个危险的组合,具有爆炸性的倾向吗?这个想法又很快在她脑海中消失了。她和阿席白地在一起,觉得就像和华特·雷莱爵士本人在一起一样安全。这位小华特爵士也许正在找一位受难的小姐哩,从他过去的行为判断,他会走遍天涯海角,冒死保护一个小姐的清白的。
他的声音颤抖而热切,当他把一条毛巾丢给她时说:“喂,披上吧!要不要一件外衣?”
“不,谢谢,没有那么冷。”
“如果你受凉的话,我妈会怪我的。”
尤瑞黛心里一阵酥痒,他嘴巴可真甜。
“你告诉你母亲要带我出来吗?”
“当然。水壶里有好水,帮忙生个火好吗?这样等我们到达那边的时候就有开水喝了。”
“我没看见咖啡壶。”
“不。等水开了,直接把咖啡倒进去,然后离开火就行了。由这个过滤器倒出来。简单吧?”
“你看,”他又说,“雾气直往上冒。”
尤瑞黛看了看,他们四周的水面仍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灰色,远处的海面则沐浴在朝阳中,清澈光滑,犹如一匹丝绸。小砂洲清晰地立在海面上,像细细的黑色线条。在她背后,朝阳越过艾达山,投下一道道微蓝的阴影,海面上倒映出弯弯曲曲的山顶外形。小艇穿过平静的水面,在他们身后激起层层水波。
里格谈到他的母亲。他在岛上出生,他是独生子。他年轻的蓝眼睛,活泼的微笑,运动员般的身材,骨肉匀称的比例,处处使他显得很英俊。他尽可能地阅读有关英国和其他旧世界的记载,像西班牙无敌舰队啦,轻骑兵冲锋队啦,达达尼尔海峡啦,中国戈登啦——一个英国将军和海军将领的杂烩。他所阅读的这些和足球方面的东西,使他对海那边的世界相当好奇,他深深遗憾自己生在小岛上,而不是生在法兰西斯·德雷克爵士时代,他愿意追随那个老海盗到天涯海角。
“我希望能离开这儿,去看看旧世界。”他说。
尤瑞黛诧异地看着他。
“你在讲什么?”
“我知道我说的全是废话,但是地学测量协会的人前来寻找你不是不可能的事。我有点希望他们来,我就可以求他们把我带出去了。”
“我也曾有过暗淡的希望,不过我已经放弃了。”
“你瞧,”他说,“你已见识过旧世界了,我却没有,真不公平。我像生在井底的小乌龟,也许我身上流着海盗的血液。我要去参观杜沙夫人的蜡像馆,还有埃菲尔铁塔……我不了解吗?”
“别傻了,那些全都被毁掉了,三十年前就化为乌有了。”尤瑞黛说。
“一样,我不断在读这些东西,看那些照片,简直要发疯了。我也要看看我自己的同胞——成千成百的同胞,我是这里唯一的英国人。我母亲的想法就不一样,我和她无法交谈,她受够了伦敦东区的生活,永远不想回去了。”
他们抵达沙滩,把船泊好。咖啡是野营式的,清凉的早晨喝来味道特别好。尤瑞黛觉得好像在安地斯山探险的日子。狭长的沙洲上,没有一丛树或一块绿。一共有四五块沙洲,中间有浅水相连,只有几片泥泞的沙地和几块圆石,盖满了海草,还有几块晒得发白的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