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头丧气走出艾玛·艾玛的小屋,进入窄巷。来到喷泉,到达喷泉处,听到乔凡尼餐馆爆出一阵笑声,裘安娜的高嗓门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早上这段时间,餐馆挤满闲**、多嘴的人潮,非常有生气,很少有这么甜美的绯闻。没有铁路车祸、飞机失事,也没有警匪枪战,天使堕落的话题免不了让大家热闹一个月。大家意见纷纭,对玛格莉塔和里格各有不同的看法。两个人突然变成重要人物,连小时候的每一件小事都被人提出来讲个不停。大家详细讨论修女梦游的习惯,这个故事的特征已变成家喻户晓,天使堕落的故事本来就很有趣,证明没有人比大家神圣。
尤瑞黛依稀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她讨厌那些噪音和笑声,加快了步子。她知道她吸引了广场上某些人的注意,好多人挤在餐馆门口偷偷望着她,空气中充满了下作的笑声。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有些人为此事非常开心。毫无理由的,她竟觉得自己也是这个不幸事件的一部分。
走到郊外,步子慢下来。她恨,恨这些可恶的艾音尼基人的仁慈。几乎是出自本能,她避免走通往文协馆的捷径,当然里格不会在里面。她走蜿蜒的长路上山。
里格要怎么办?她问自己。这个念头突然化解了她的愤怒。她同情他,他也和自己一样,与社会格格不入,不能完全被同化。这件事一点都不像里格干的,她没有办法相信。当他带修女回她母亲那儿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群人和刚刚在广场上所看到的讥笑人潮一样?她想起他们在沙滩的那天,连华特·拉雷爵士也不能表现得再好了。当然!她想通了。华特·拉雷爵士把斗篷铺在泥地上,让伊丽莎白女王走过去。啊,对了。把自己涂上一身泥来袒护别人。保护谁呢?但是他亲口告诉她,他做错了事。那是什么意思?整件事都很不寻常。最重要的,他要怎么办?玛琪(她想起玛格莉塔不过是一位玛琪)——玛琪会控告他吗?她该不该找他谈谈,警告他拒绝那位梦游美人呢?最好还是别去,他会气她管闲事。现在真相大白了,“我必须独自承担。”如果他没罪,只有替某一个不可测度的高尚理由背黑锅,对一个诚实的灵魂来说,是什么样的十字架啊!这完全是英国作风;他要独自承担,默默受苦。
沉思的最后结论是暂时别理阿席白地,让时间治愈他的伤痕。
奥兰莎看见她满脸激动走进来,奥兰莎平静得叫人生气,她一定早就听她女儿谈过这件事了。
尤瑞黛把裘安娜的话告诉她,还提了泰瑞莎修女告诉她的事——黑色巨人的故事以及玛格莉塔梦游的习惯。
奥兰莎听着,表情很冷漠,眼光像奥林匹亚山一样遥远。然后又集中在一点上。
“你为什么如此激动?”她说。
“因为——因为我相信里格是无辜的,和你我一样无辜。”
奥兰莎疲惫地笑笑,有点像从鼻子里喷出来似的。
“你别忽略了一项基本事实,他承认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爱神的力量像醇酒。他们都很年轻,很正常,挣不脱肉体的**。我知道玛格莉塔,她属于紧张、神经质、热情的一型。她梦游没错,阿席白地又很英俊,忘了他吧?尤瑞黛,海中多的是鱼。”
“那么你相信他有罪啰?”
“他们两个人都承认互相吸引,我还能怎么想呢?”
“他对我完全是君子作风。”
奥兰莎开始狂笑,一种敏感、讽刺、彻底、邪恶的狂笑。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是又不尽然。尤瑞黛感受到房间里的气氛——音调太有节制,属于老练、虚伪的交际花特有的笑声。
她为什么这样?她心里产生了进一步的迷惑。为什么奥兰莎强烈相信他有罪,像艾玛·艾玛,像广场上每个人一样?
那天晚上可洛儿回来吃晚餐,她们断断续续聊一些闲话。安德瑞夫王子严肃、庄重一如往昔,没有什么好说的。
晚餐后,尤瑞黛到凉台找可洛儿。可洛儿像平常一样坦白、愉快、无忧无虑。大家都如此,只有她自己例外。
“你听说什么没有?”她问少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