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席白地有点惊讶,他从来就不期望自己是注意的焦点,当然他也没想到会被安排在尤瑞黛旁边。
“哦,巴尔扎克和狄更斯。他们为我展现了一个人物世界,我几乎觉得我已经认识巴黎和伦敦了。而且我希望,”他谦逊地说,“从这些大师那里学到一些东西。”
“我听说你正试写一篇小说。”劳思说。
“别误信伯爵夫人的话。”阿席白地哀求道,“我想我永远也不过是个三流作家。”
“每个年轻人都应该试一试,找出自己的才华所在,然后加以发挥。”
“我了解我自己在障碍中摸索,我对这世界所知不多。我甚至没见过大炮、双层巴士,或是一个拥挤的公寓房子是什么样子。我尽量尝试从阅读、照片和我母亲口中去学习,但是差太远了。”
“你为什么要描写一个你从没见过的世界呢?为什么不描写你所认识的人,写写这个小岛?”
“这里太安详、太平静了,不是吗?”
“平静!”优妮丝突然开口了,直接反驳说,“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就有戏剧,甚至在泰诺斯部落里也一样,只要我们接近他们,就会发现一个充满忧望和情绪的世界。我希望艾玛·艾玛不要花这么多时间收集社会学的资料……”
奥兰莎说:“劳思的建议是对的,去描写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世界,我认为一点用处也没有,那样不可能传真。”她愉快地说下去;菜一直上得很顺利,不用她操心,“读巴尔扎克和狄更斯笔下的人物,可是不要注重环境和细节。我恐怕你受他们的影响很深,对年轻的作家来说这是很自然的。相反的,我认为一个人要脱离了纯粹模仿的阶段,才能达到成熟的境界。当然,我们讨论的是艺术的一般原则。你认为怎样?”她转向劳思。
劳思说:“你为什么不写戏剧呢?这样环境的因素就不像在小说里那么重要了。阿斯奇勒斯写过,沙弗克里斯也写过,都是描写人类强烈情绪的冲突。那是所有真实戏剧的特质,人类的情绪被提升到较高的层次。所有的小说和戏剧都从事于人类情绪的剖析,但在戏剧中,环境的因素只用暗示,而不详加描绘。当然啦,莎士比亚并没有见过罗马,却写了《凯撒大帝》,那完全是出于他的天才,如果他要写有关古罗马的小说,他就不得不大做研究工作了。研究会扼杀即时的灵感,也许有一天你能写一部戏剧,关于国王和贵族的戏剧,或是关于泰诺斯族的普通平民,让男性心灵抚慰学院的学生在艾音尼基节上演。看看安德瑞夫王子,他是很好的戏剧题材,不是吗?”
从餐桌的那一头传来王子的大声咆哮:“我抗议!你的话暧昧不明,你似乎把我包括在泰诺斯族的平民里了。”
劳思微笑了:“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可以描写泰诺斯的平民,也可以描写我们不平凡的王子殿下。”
女仆领班罗桑娜,这时推来一部餐车,上面放着大瓦钵。她掀开盖子给女主人看,奥兰莎露出赞许的微笑。那是一道有名的、令人激赏的菜——砂锅鳕鱼,用深色酱油炖的,佐料有松露、续随子蕾芽、草菰、一点麝香草、几滴白酒、爆过的蒜末和几片腌肉。
“哇,鳕鱼!”优妮丝大叫。
“我永远吃不厌鳕鱼,你们呢?”女主人说,“这是道罗马菜,我相信,是罗马帝国的烹调传统流传下来、再加以现代的改良而成的,我的厨子向阿布鲁索一位大师傅学的。使我想起以前在卡萨布兰加吃过的一种东西,也许里面有阿拉伯的成分。”
“人的口味是国际性的。”优妮丝说,“味觉天生都一样,所有的厨子都会讲一种各国都能了解的语言。我有一次读到美国的南瓜饼,”她对尤瑞黛说,“颜色金黄带棕,加上胡椒,散发出天堂般的滋味。”使我对美国文明的敬意大大提高。突然间,我觉得美国美丽起来。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