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锦不作言语,在道观中跪下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老道冷笑道:“怎么,又要去寻死么?”
李素锦默然无语,烈阳正炽,山林之间弥漫着浓浓的药香,道观前方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白玉塔,反射进来的炽光照得她一身白衣仙气,却又像是在炙烤着她身上的罪衍。
李素锦轻齿朱唇,叹息一声:“道身已破,此生休也……”
“不然,上仙天资斐然,怎可自绝于世?”老道士上前说,“这世间上修行最为不易,哪有一个人的心中没有那些杂念?只是要摒除杂念,正视己过。”
李素锦听了他的话,却是双眼中泪光盈盈,默然不语。
老道士又道:“这人世间虽是艰险万分,却有无数奇遇可得。修道本是逆天而行,因此难中有福,劫后有生,乃要道心坚固,至死不渝。”
“多谢你的教诲……”李素锦缓缓地说着,只是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若是回去见了那家人,问起来杜牧昀,自己如何回答,丢了处子之身,又如何向师傅交代。
神思惘然回到了房中,坐在床上,双眼看着窗外的景色,又想起那日师父传授自己剑法时的场景。
“祸从己出,终究是遇人不淑,道失一疏,而命劫难逃……”她心中默念道:“也罢,只要一死了之便是……”
抽出当初作发簪用的桃夭玉剑碎片,哗啦啦长瀑乌云般的洒下,在透过窗户日光的映照下闪着莹莹的光芒。
“若是师父在此,也会同意我的决定吧……”李素锦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桃夭玉剑碎片,轻轻地向自己的脖颈划去。
意识失去前的一刻,雪白的细颈鲜血四溅,白袍上染了大片鲜红,这血珠滴落在床单上,又迅速地渗透进去。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断颈处流出的鲜血,那细长的血痕一路蔓延,脸颊两侧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泪珠。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李素锦本以为会看到自己的尸体横在床上,然而门缝里吹来冷飕飕的风,只有那把桃夭玉剑碎片还留在自己的床上。
身上的血迹已经干得变深,她奇怪地摸了摸喉咙,上面竟是一点划痕也没有,光滑细腻,仿佛一身的血迹都不是自己的。
床边的桌子上留了一碗芍药汤,只是凉透了,走出房外,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老道士的房中亮着残破不堪的烛火,昏黄摇曳,隐约可以听见他那干枯的咳嗽声。
“你醒了……”
老道士见她推门进来,放下手中的柴火,那火上正轰轰地煎着苦药。
李素锦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那脸上满是皱纹的老道士此刻显得更加苍老了,原本面如黑土的肤色也泛着惨白,很明显,又是他救了自己。
“你我本不相识,为何救我?”
“缘分,缘分……”老道士又咳嗽了几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坐下,他的身体在颤抖着。
“我是看你心性不凡,有成大事之能……”
李素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如此说来,你便可以随意地收留一个陌生人?”老道士又咳嗽了几声:“咳……咳……我……我观你天资绝佳,若是肯放下世俗偏见自然可以修成正果。”
“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定了,若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先杀了自己。”李素锦看着老道士那干枯的手掌颤抖着抓住药汤喝下去,滚烫的汤汁从他的指缝间溢出,顺着他犹如树皮的手指流下。
“像你这样的仙子苗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莫非是禁锢于情欲之中?”李素锦的眼神中透露出悲伤:“我一犯色戒,二犯杀生……”
“天地之间有阴阳两极,阳为男子,阴为女子。你既已失身,又杀了人,那么就是命中劫数,而若你就此认定,那谈什么修行?仙子,贫道痴长你二百年岁,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你肯不肯听也要说。”
李素锦叹了一声,坐到桌子前道:“唉,你说吧。”
“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犯戒律便自寻短见,岂能不堕入轮回,受转世之苦,然而罪孽不消,终将世世辈辈积压叠身,到那时谁人可能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