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烂在肚子里我都嫌腌臜。
“没什么好讲的。”我重新闭上眼睛,打算硬下心肠直接回绝,“就是个跟散修差不多的家伙,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落雪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趴在床沿的手指上。那姿势,那带着点委屈又满含期待的神态,毫无防备地撞开了我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晓霜……在之前求我给她讲故事时,也是这样趴在我的床前,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的。
我嘴里的拒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心里的那股酸涩感像涨潮一样漫了上来,逼得我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我把垫在脑后的靠枕往上扯了扯,让自己靠得舒服些。目光越过落雪,投向了石室外那片茫茫的云海,声音变得异常绵长、温润。
“我的事儿大多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有个徒弟。”
“徒弟?你这么年轻就收徒弟啦?”落雪有些惊讶。
“嗯。”我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是个挺可怜的小丫头。她叫晓霜。”
我就这么靠在榻上,借着给落雪讲故事的由头,把那些被我珍藏在脑海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了出来。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洛京的贫民窟。那地方脏极了,满地都是泔水和烂泥。”我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描述一幅褪色的画卷,“她天生极寒冰体,身子冷得像冰块,没人教她怎么控制。我见她的时候,她正被体内溢出的寒气反噬,整个人裹在冰霜里,连睫毛上都结着冰溜子,快要活生生冻死了。”
落雪听得入了迷,甚至忘了去追问那些惊心动魄的桥段,只是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把她救了回来。那丫头长得其实挺好看的。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眼睛是纯净的湛蓝色。”我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发紧,“她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我带她去买新衣服,带她在洛京的街上买糖葫芦看杂耍。她一开始连拿都不敢拿,后来熟了,就不叫我师傅,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喊哥哥。”
“那她现在人呢?”落雪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我看着窗外,眼眶有些发热。
“她被我留在了别处。”我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怅然,“我本想把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都给她,想护着她平平安安地长大,绝不让她沾染这修仙界的一点脏泥。”
我没有再往下说。那些被撕裂的不堪,那些晓霜在门外枯坐一夜的绝望,被我死死地锁在了舌根底下。
我只是看着落雪,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是个好姑娘。”我轻声呢喃,像是一句无力的祷告,“只是……我没护好她。”
石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过。落雪看着我那副几乎要把内疚刻进骨头里的神情,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默默地替我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那段略显沉重的话尾音落在安静的石室里,像是一粒石子砸进了深潭,连个回音都没激起,却震得我胸口发闷。
她微微抿着嘴唇,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最初那种单纯的好奇,似乎又多了一层更深、更柔软的探究。
她动了动身子,手扶着裙沿,嘴唇微张,似乎还想再向那片我刻意回避的过往里再探寻几分。最终却没开口,犹豫犹豫,最后只是温柔又带着歉意的说:“对不起,让你想到不好的事了,你好好休息。”然后就退出房间,又看我一眼,轻柔的关上了门。
我望着天花板,又想起晓霜,然后闭上了眼睛。
眼皮阖上的那一刻,那股子深藏在骨缝里的疲倦,就像是蓄谋已久的潮水,瞬间突破了防线,将我所有的意识彻底淹没。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连海风的呼啸都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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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沉长的大觉醒来之后,日子就像是从湍急的瀑布落进了平缓的深潭,一下子慢了下来。
海风每天准时穿过石室的窗格,带着点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海盐气息。落雪也每天准时给我换药。不过她的话少了很多,这让我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