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几乎连呼吸都快断绝的我,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
“出息。”
他嘟囔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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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岛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某种不知名仙草的冷香。这风吹在脸上,远比洛京那夹杂着烟火和尘土的气息要干净得多。
师父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按理说一天就能回来,我真担心他是不是出啥事了。落雪每天都来照顾我,我虽然有意和她拉开距离,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除了刚开始的几天,每天都来找我聊聊天,说是要给我解闷。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可她依旧不亦乐乎。
我靠在那张垫着软玉丝的石榻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只白鹤。
落雪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一双手撑着下巴,正叽叽喳喳地跟我讲着她小时候在蓬莱摘仙果、因为贪玩被师傅罚抄经书的趣事。她的声音清脆极了,像是一连串落在玉盘里的珠子。
可我这耳朵,就像是塞了团旧棉花。那些字眼从左耳朵进去,转了一圈,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又从右耳朵溜走了。
直到那"珠子落玉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感觉手臂被人没好气地推了一下。
"喂!"落雪撅起那张俏丽的小脸,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这会儿瞪得圆圆的。她有些气恼地把手从下巴上挪开,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回过神,看着她那副微微鼓着腮帮子、明显是带着娇嗔的模样。
这要是换作从前,我大概率会顺口扯两句不着四六的玩笑话,或者笑眯眯地捏个由头把这小丫头哄得找不着北。但此刻,脑子里那根叫做"教训"的弦猛地绷紧了。
之前那烂摊子还历历在目。我不是来沾花惹草的。
我将视线从她那张气鼓鼓的脸上移开,硬下心肠,打算随口糊弄过去,不再去接这个话茬。
"抱歉。"我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只是少了那份轻佻,"我有些累了。"
我看着她有些错愕有些伤心的表情,思绪像是不受控制的断线风筝,再次飘远了。
晓霜那丫头……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洛京虽然远,但现在这个时辰,大概也到了她该做早课的时候了吧。裴师姐教她规矩,也不知道她还那么倔不倔。她跟着我的时候,连句稍微重一点的话我都没对她说过。
她现在,还会像那天一样,恨我吗?还是说,已经把我这个不负责任、满身污糟的"哥哥"给忘了?
蓬莱的风吹进来,卷起床幔的一角。我盯着那翻飞的青色布料,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极其涩口的酸楚。
我闭上了眼睛。眼皮盖下来的那一刻,周遭光线暗了下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反而更喧嚣了。
我把声音放得很低,顺势将头偏向软榻内侧,把脸半埋进靠枕里,“你讲的故事很有趣,只是这身子骨不争气,撑不住劲儿了。”
这明显是个逐客的烂借口。
耳边没有传来衣服摩擦或是木凳拉开的动静。落雪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倒是停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勾勾的视线。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她正盯着我。
“你不想听我讲就算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微嗔,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的探究,“那……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我睁开一条缝,看着她。
“对呀。”她双手扒在床沿上,大眼睛忽闪着,“你这通身的气派,还有你那伤……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有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除妖经历?”
我被她问得一时卡壳。
以前的事?我拿什么讲?
我脑子里就两样东西。一样是这几天拼命回忆起来的、仅有的一点关于晓霜的干净片段。另一样,就是老头子和裴昭霁强行塞进我脑子里的那些荒谬绝伦的“光辉事迹”。
怎么讲?难道我要对着这个满眼放光、涉世未深的蓬莱小仙姑说:你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废人,以前最擅长的是在大白天把道门魁首按在床上变着花样地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