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极寒冰体,本该如你名字那般,像清晨的寒霜一样干净剔透,不染凡尘。我这辈子见惯了腌臜事。在洛京那破茅屋里,第一次看到你那双蓝眼睛的时候,哥哥就在心里发过誓,绝不让你沾染这修仙界的一点脏东西。
可是,我搞砸了。”
写到这里,我的呼吸有些发沉,胸口扯着一阵闷痛。我停了笔,看着那几行略显歪斜的字迹,只能苦笑。
“那天你在门外看到的……是哥哥做错了。这世上的情欲纠葛,就像一张带毒的蜘蛛网,我深陷其中,不仅没能护好你,反而把那最恶心、最扭曲的一面,生生撕开摆在了你面前。
你那时候对我说的话,哥哥听见了,可哥哥太害怕了,所以跑了,对不起。晓霜。晓霜,你要明白,那种因为目睹荒唐而产生的冲击,并不是真正的喜欢,更不是你应该背负的。你还小,你的路还长得很,不该被我这种浑身麻烦的人绊住脚。
千错万错,都是哥哥没做好表率。哥哥向你郑重道歉。若是以后再见,你打我骂我,甚至拿那把刀砍我,哥哥都受着。”
我蘸了蘸墨,换了一张新的宣纸。心里的酸楚随着墨水流淌,似乎也跟着发泄出去了几分。
“随信附上一门《清心咒》的口诀。这本是道门用来静气凝神的法子。你那《玄冰玉女诀》练到深处,最忌心绪大起大落。你每日早课时,务必连同这清心咒一起默诵。若是有杂念、或是……或者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就多念几遍。把心静下来,好不好?”
我极其耐心地、一笔一划地将《清心咒》那些晦涩的口诀抄录在纸上。每写一句,我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几句枯燥的经文,能替我抹平她心底被我生生划开的那道裂痕。
洋洋洒洒写了足足三页纸。直到手腕酸痛得几乎握不住笔杆,我才在最后一行落了款。
“照顾好自己,听裴师伯的话。等哥哥身子养好了,就回去接你。若是你那时候不想见我,哥哥便远远看着你。
——最对不住你的,任三。”
放下毛笔,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场似的,力气全被抽干了。
我看着桌上那些渐渐风干的字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折叠整齐,塞进一个随手找来的素色信封里。我把信封推到案角,准备等老头子下次来的时候,求他找个懂行的仙鹤或者什么法子,给天宗那边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盯着那封轻飘飘的信,这几片薄薄的纸,承载着我所有的歉意和无奈,却不知道能不能捂热那个在洛京等我的小冰块。
,看了半晌,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
不对。写得太生分了,又或者太说教了。那可是晓霜啊,她要是看到这些冷冰冰的“对不住”和干巴巴的口诀,除了哭,还能明白什么?
我一把抓起那个刚糊好封口的信封,手指一用力,“哧啦”一声,将它撕成了两半。
我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换了支笔。
“晓霜,哥哥在蓬莱……”
不行,太腻歪了。
“哧啦——”
我就像是个着了魔的疯子。写上一两行,觉得语气不对,撕了;写到一半,觉得那句“不要再想那天晚上的事”简直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又撕了。
一遍又一遍。墨汁在纸上晕开,又被我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不知不觉,窗外那点灰蒙蒙的天光已经彻底变成了暗沉沉的橘红色。黄昏的余晖打在石案上,我握着笔的手抖得几乎快要拿不住笔杆,胸腔里传来的扯痛让我忍不住剧烈地喘息着。
纸篓里的废纸团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有几个滚落到了青石板上。
“哎呀!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随着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落雪端着个硕大的黑木托盘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我这副形容枯槁、满头虚汗趴在案台前的模样,再看看那一地狼藉的废纸团,手里端着的托盘差点没砸在地上。
“你疯啦!你这身体还没好完呢,你不要命啦!”
落雪急得连盘子都没放稳,直接“哐当”一声搁在高几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根本不容我反抗,一把攥住我拿笔的胳膊,半是搀扶半是拖拽地将我从木凳上拉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