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她快步走过来,看到我扶着门框、脸色煞白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和责怪,“你那经脉烂得跟筛子似的,能自己站着就不错了,乱跑什么!快,快回屋里去!”
她完全没顾忌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小臂。她的手很小,甚至有些凉,但力道不小,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干练,半拉半扶着,硬是把我重新拽回了石室里。
我本来就腿软,被她这么一拽,几乎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那单薄的肩膀上。她倒是没嫌弃,将我稳稳地扶到了石槽旁边的一张软榻上,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躺平。
“躺好别动。”小丫头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从旁边的高几上端起那个黑漆漆的木盘。她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一旦收起,动作便变得异常利落。
她挑出几根散发着异香的暗色草根,手指稍微一用力,真元流转间,草根直接化成了一滩粘稠的绿色药汁。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啊。”她嘟囔了一句,手指沾着药汁,动作极快地按在我的胸口和手臂的几处大穴上。
药汁刚接触到皮肤,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爆开,但我咬着后槽牙没吭声。紧接着,那刺痛化作一股极为温润的清凉,顺着皮肉慢慢渗进那些断裂的经脉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清凉的药汁一点点渗进皮肉,那种仿佛要把经脉撕裂的钝痛终于被缓缓抚平。紧绷的脊背稍微松懈下来,我靠在软榻的靠枕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落雪熟练地将最后一点药液均匀地涂开,拿过旁边干爽的棉布,将手指擦拭干净。
我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声音虽然因为长期昏迷而带着几分沙哑,但语调放得很轻、很平缓,“劳烦姑娘了。”
落雪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两圈,似乎对我的态度有些意外。
“你这人说话倒是客气,不像那个脏老头。”落雪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棉布扔回木盘里。
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落雪看着我,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心明显盖过了刚才的抱怨。她往前凑了凑,下巴微微扬起:“你是谁呀?我看你伤得这么重,经脉都断得七七八八了,那个老头只说你是他的宝贝疙瘩,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打量着我,目光里藏不住探究的意思。
我迎着她的视线,没有闪躲,只是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且守礼。
“在下名为任三,是逍遥真人的弟子。”我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语速不急不缓,“听家师说,我前些日子遭了难,受了极重的伤。”
我停顿了一下,眼底漾起一丝浅浅的歉意,目光清澈坦荡:“只是,因为一些原因,醒来之后,过往的记忆便如大梦一场,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如今,这脑子里空空如也,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分明,实在让姑娘见笑了。”
落雪愣在原地。她那双刚刚还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清楚地看到,一抹绯红顺着她白皙的脖颈“蹭”地一下爬上了脸颊。她本就明艳的五官,在这抹红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慌乱和局促。
“啊……原来是这样……”
她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高几上的黑漆木盘,动作大得差点把盘子里的空碗给掀翻。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去把这些东西收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根本不敢再多看我一眼,语速极快地丢下这句话,一把抓过旁边还在发呆的落霜的袖子。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她急匆匆地带上,隔绝了室内的视线。
我靠在软榻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回味着她刚才慌张逃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再次向上牵起,心情莫名地轻松了几分。看着那扇被落雪匆忙带上的木门,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却像是在秋风中迅速干涸的水迹,一点点敛了下去。
落雪那风风火火跑开的可爱背影,像是一把钥匙,毫无防备地拧开了我脑子深处那扇刚被勉强合上的破门。
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