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别怪我……”裴昭霁没有抬头看我,只是手脚麻利却又温柔地将那软索打了个死结。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疚和无奈,“这丫头现在的性子烈得出奇,对自己更是狠得下死手。只要她一醒过来,只要察觉到双手没有被缚住,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死、去自残。我若是就这么直接把她唤醒……她一定会立刻伤害她自己的。”
我坐在床沿,看着裴昭霁半跪在床榻边,用那根看着柔软却扯不断的法宝,将晓霜的双手牢牢地捆缚在身前。接着,她又用另一段软索,绕过晓霜的脚踝,将她的下肢也受限在一个无法剧烈挣扎的范围内。
我就这么死死地盯着那在晓霜雪白的肌肤上勒出微弱凹痕的金光,觉得呼吸都变得像夹杂着砂石一样难受。
“我怎么会怪你……”我干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绑吧。绑紧点……别让她弄伤了自己。”
确认所有的绳结都已经牢固,且不会因为挣扎而过度勒伤皮肉后,裴昭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退开了半步,双手在胸前快速地结了个法印。
随着她指尖一抹温和的水蓝色真元亮起,那股一直萦绕在晓霜眉心、强行压制着她神智的沉睡咒文,在真元的牵引下,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中。
屋子里的安神香依旧在静静地燃烧着。
随着最后一点咒印的剥离,床榻上那具被束缚着单薄身躯,突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极其微小的一颤中,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被瞬间攥紧的碎裂声。我屏住了呼吸,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死死地盯着晓霜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那稀疏干枯的银色睫毛像是不堪重负的蝶翼,极其缓慢地、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在那股浓郁得近乎发苦的安神香里,晓霜终于撑开了那双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皮。
没有想象中的挣扎。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双曾经湛蓝如洗、后来又变得满是疯狂的眼睛,此刻就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空洞、干涸,没有聚焦。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素色的床帐,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胸膛的起伏。
“晓霜……”我的声音哑得可怕,那两个字刚滚出喉咙,就碎成了一地沙子。
听见声音,她的眼珠子这才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迟缓地转动了半圈,缓缓地、一点点地落在了坐在床沿边上的我的脸上。
她看着我。
没有狂喜,没有愤怒,也没有疯狂挣扎。
她盯着我的脸,足足看了有好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她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向上扯了扯。
她笑了。
那是一个让我骨头缝里都往外渗寒气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活气,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和空虚的满足。
“哥哥……”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像游丝一样飘出来,却带着一种扭曲的甜腻,跟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独院囚室里,给我喂药时喊的语调一模一样。
她没有去管手腕上紧紧勒着的软索,只是有些吃力地把头往我这边偏了偏,那双眼睛里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痴迷的光。
“哥哥今天来看晓霜了呀……”她自顾自地说着,甚至还努力在那枕头上蹭了蹭脸颊,像是在隔空撒着娇,“这是第几天了?晓霜记不清了……不过没关系,只要闭上眼睛,哥哥就会来……”
我的心像是被谁狠狠捅了一刀,然后又被丢进磨盘里绞碎了。
她把我当成幻觉了吗…
“哥哥……你过来抱抱晓霜好不好?”她被捆着双手,无法做出拥抱的动作,只能挺着那单薄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胸膛,微微往上拱了拱,嘴角那诡异的笑容越咧越大,眼神却越发空洞。“晓霜不乱跑了……这就乖乖躺着……我不给哥哥吃药了,好不好?晓霜知道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啊?”
“晓霜……不是幻觉……”我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眼眶酸得像被火燎过。我伸出抖个不停的手,一点点探过去,想要去碰她的脸。
就在我的指腹,带着属于大活人的温热,真真切切地贴上她那冰凉如玉却又粗糙的脸颊时。
那病态的痴笑,猝不及防地僵死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