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我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乱,尽量把声音放缓,“你护了她这两年,没让她出事,这就够了。有些心结本来就是我系上的,除了我,谁也解不开。”
裴昭霁的眼睫毛颤了颤,眼泪又要往下掉。我没等她开口,而是把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带我去看看她吧。”
裴昭霁的身子僵了一下,她似乎是想劝阻,大概是怕我看到晓霜现在这副样子会受不了。但她看着我毫无退让的眼神,最终只是苦涩地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在前面领路。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四周安静得甚至听不到虫鸣声,显然是布下了极严密的静音阵法。
木门被推开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屋子里点着安神香,味道很浓。我跟在裴昭霁身后走了进去,目光瞬间就被床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影牢牢攥住了。
晓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里。床头放着几本已经翻得有些起毛边的陈旧古籍。她那一头原本总是光泽柔顺的银白色长发,此刻有些干枯地散落在枕头上。裴昭霁确实是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屋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身上的衣服也换洗得很干净。
可是,她瘦得太厉害了。那张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现在几乎凹陷了下去,衬得那紧闭的双眼轮廓显得格外大。整个人就像是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在这宽大的床榻上,单薄得让人觉得只要风一吹就会散掉。
我站在离床只有两步远的地方,脚底像生了根。胸腔里那股酸涩感如同一只手,把我的心脏攥得死紧。看着她这副安静甚至有些死寂的睡颜,我脑子里那些被强行塞进来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地翻涌。
这是就是我的妹妹。这也是那个在昏暗的地下囚室里,红着眼睛逼我吃药、用最扭曲的方式掌控我的“主人”。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在我此时发木的脑子里剧烈地碰撞着,搅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窒息的复杂情愫。
我要怎么去恨一个被我亲手推下深渊、最终把自己逼成魔鬼的小丫头?
我慢慢走上前,在床沿边坐下。我不敢用去触碰她,只是伸出手指,动作极轻极轻地,把一缕垂在她脸颊上的银发拨到了耳后。然后,手掌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头顶上。
也许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温度,也许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晓霜那紧紧皱着的细眉微微舒展了一点。
她没有醒,脑袋却极其微弱地往我掌心的方向蹭了蹭。
“哥哥……”
干裂的嘴唇微张,一声哪怕在最深处的梦魇里也无法抹去的呢喃,细若游丝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胸口一闷,那股强压着的酸意直冲鼻腔。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红着眼圈的裴昭霁。
“把她叫醒吧。”我看着裴昭霁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反驳,“总不能,让她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听到我这句不容转圜的要求,裴昭霁的脸色变了变。
她站在床尾,咬着下唇,目光在我和昏睡的晓霜之间来回游移了好几次。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挣扎和不忍,似乎想要再劝两句,但在触及我那不容商量的眼神时,她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裴昭霁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那些浓重的安神香气里。她没有立刻施法去解开那让晓霜陷入沉睡的咒印,而是转过身,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卷泛着微弱金光的物件。
那是一根由极细的冰蚕丝混着某种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软索。
我看着她拿出的东西,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还没等我开口询问,裴昭霁已经走回了床边。
她动作极尽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对待某种易碎瓷器般的小心翼翼。她掀开盖在晓霜身上的锦被,将那根软索绕过晓霜瘦弱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