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那副清丽出尘的打扮,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桃花眼,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就像是决了堤的水坝,瞬间红得一塌糊涂。
“师弟……你……你回来了?”她连声音都在打颤,脚下的步子乱得根本不像个大能,跌跌撞撞地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上半句客套话,一具带着熟悉幽香和惊人柔软的身躯,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我怀里,死死地搂住了我的脖颈。
“呜呜呜……你终于恢复了……都是我的错,当初在洛京,我不该……我不该那样的……”
她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女孩。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前襟,那股混合着檀香和成熟女人体味的馨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整个人僵得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我知道她是谁。可问题是我只是知道而已。对我来说,此刻紧紧抱着我的这个放声大哭的女人,更像是一个刚刚从书页里走出来、美艳却又让我感到无比陌生和局促的绝世尤物。
我这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最后,我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强忍着那种如芒在背的不自在,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她单薄的背上,一下下地、略显生疏地拍着。
“好了,好了。你看我这不都好端端的吗。”我干咳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过去的事别提了,也不怪你。我这不是恢复得挺好吗?”
我这干巴巴的安慰虽然没多少真情实感,倒也勉强让她缓了口气。
裴昭霁抽泣着从我怀里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怨怼。看着我只剩下尴尬和温和的脸,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慢慢地松开了手,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衣襟。
我趁机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足以让我呼吸顺畅的距离。
“师姐。”我把话题岔开,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问出了我这趟来最挂心的一件事,“晓霜……她这几年在天宗,过得怎么样?”
一听到“晓霜”这两个字,裴昭霁刚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瞬间又灰败了下去。她极其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透着一种几乎快要把她压垮的疲惫。
“她……”裴昭霁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丫头,把自己困死了。”
“困死了?”我心里一揪,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的修为早就被废了。”裴昭霁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原本想着,在这清净地方,我好好守着她,慢慢开导。可是……那丫头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觉得可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不管我布下什么禁制,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缝隙,她总能想办法钻空子。但凡只要能让她空出手来,哪怕只有一瞬间……”裴昭霁的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战栗,“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
我听得直觉得后背发寒:“伤害自己?”
“嗯。”裴昭霁艰难地点点头,“她不吃不喝,谁靠近她,她就拿碎瓷片、或者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划自己。”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她每天,没日没夜地叫你的名字……除了你,她抗拒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我……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她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只能……只能用安神香或者法术,让她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在昏睡中度过。”
听到这里,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
看着我骤然惨白的脸色,裴昭霁眼里的自责更深了。
“师弟……”她声音凄然,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这几年,我翻遍了所有的古籍,想要帮她解开心结,可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她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看着裴昭霁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种隔着一层的疏离感稍微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切的无力。我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握住了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