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那个叫晓霜的女孩关在暗无天日的别院里、当成发泄欲望的禁脔之前;在那些充斥着药物、锁链和疯狂交媾的记忆之前,我一定有过一段正常的人生。可是,我那如同被水洗过的脑仁里,除了一滩搅不动的浆糊,连个最模糊的影子都捞不出来。
我开始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去抓浮木。我想起那些在逃亡路上,偶尔遇到、却被我和她像切菜一样毫不留情杀掉的“坏人”。他们到底是谁?
我翻遍了方丈峰藏书阁里所有的古籍,没有半点关于我那段空白过往的只言片语。我堵着去瀛洲和蓬莱主峰送药的弟子,甚至去拦落雪和她那位整日不见人影的师尊,可他们就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样,只要我一开口问以前的事,所有人都会默契地闭上嘴。他们只会用一种掺杂着同情和讳莫如深的复杂眼神看着我,然后用同一句话把我打发回来:“你师尊说,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会告诉你。”
于是,我就像个等着宣判的囚徒,在这方丈半山腰的院子里,每天焦灼而煎熬地等待着那个满身酒气的老头子。
这一天,终于来了。
老头子慢吞吞地踱进院子,在石桌对面的圆凳上坐下,甚至连腰间的酒葫芦都没摘。
“你小子找我有事?”
“我是谁?”我双手撑着石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死死盯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甚至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省略了,“那个把我关起来、给我喂药的晓霜……到底是谁?”
老头子看着我那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的手指,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长长的叹息。他伸手在脏兮兮的道袍上搓了两下,似乎是看我现下这副身子骨已经勉强承得住重锤了。
“行吧。”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闷气,“既然血痂已经结实了,老子今天就把这块烂布给你揭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这院子里的阳光似乎一点点被冻住了。
老头子的声音平平仄仄,没有半点抑扬顿挫,他就像是在念一份冷冰冰的验尸格目,把那个叫“任三”的、属于我这个废人以前的人生,生生地剖开摆在了石桌上。
他说我原本是个潇洒风流的散修。他讲我在紫薇观救了人宗那对母子,讲我去了洛京收下一个极寒冰体的小叫花子当徒弟,也就是那个晓霜。他讲我在万里之外的军营里,帮天宗道首韩凝嫣给她那被反噬的儿子换了身躯;讲我杀进剑阁的魍魉洞,救了那个端庄的沐掌门和她女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还隐隐觉得,这人听着像是个到处惹是生非,但好歹有几分血性的侠客。
可紧接着,这故事的走向,就像是从悬崖上直直地坠进了恶臭的茅坑。
“你当时在魍魉洞为了救人,沾了老妖王的本源妖气,经脉寸断,把脑子里的记性烧了个底儿掉,重伤昏迷。”老头子语气凉飕飕的,眼皮耷拉着,“失忆后,你被接回洛京,就是那个晓霜和人宗的裴昭霁在照顾你。”
“然后呢?”我喉咙干涩,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然后你在伤快好的最后一夜,没管住下半身。”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剜过来,“你把人宗那位道首和天宗那位道首同时按在床上,就在你那破客房里,变着花样地、荒淫无度地折腾了一天一夜。而你那个好徒弟晓霜,因为看透了禁制,就在门外,听着、看着你们怎么胡搞,守了整整一宿。”
嗡——
我的脑子里仿佛被砸进了一口生锈的烂钟,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嗡鸣。胃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
他毫不理会我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继续往下说。他说我事后穿上裤子就跑,直接逃到了这蓬莱仙岛躲了三年,而晓霜则带着那种被刺激到极致的扭曲,在剑宗那个像冰窟窿一样的地方,强求了三年的恨意与妄想。他说到这里愧疚的叹了口气。
他说我三年后回去,为了弥补愧疚,带着已经有些疯魔的晓霜游山玩水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