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实情。”他的声音很低,甚至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和试探,“我脑子里有很多碎片……我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力量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甚至连撒谎的念头都不敢有,更不忍心再去骗他。
我闭上眼睛,绝望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这……这是你第二次来蓬莱了。”
他那原本攥着我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是更加迫切的追问:“那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你……你认识以前的我吗?你知道我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事吗?!”
他太急了。这两年压抑在他心底的那种对未知过往的恐惧和迷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我看着他焦急痛苦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
我告诉他,他第一次被那个邋遢老头送来的时候,是个什么凄惨的模样。我说他浑身是血,经脉尽断,浑身散发着要把人撕碎的恐怖妖气。我说他上一次在岛上待了三年,但没怎么讲过自己的事。
我把所有的我知道的事情都倒了个干净,那些因为他而产生的惊恐、心疼和不舍,全揉在这些乱糟糟的叙述里。
可是,我看得出来,我的这些话里,并没有他想要找到的那些答案。他眼底那种急切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和苦涩的叹息。
那声叹息,就像是宣告着我对他的占有彻底结束了。他终究是不属于我的。
我低下头,等待着他的宣判。等着他骂我骗子,等着他厌恶地甩开我的手。
可是,那双温暖的手并没有松开。
相反,他的一只手松开了我的手腕,缓缓抬起,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对不起。”
他温和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带着浓浓的歉疚和叹息。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呀……”我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我对不起你。”他看着我,眼眶竟然也有些发红,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把人溺死,“这些年,我一直浑浑噩噩地把你当成别人。我占了你那么多便宜,享受了你那么多照顾。我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我心里记得。”
他用拇指轻轻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极尽轻柔。
“我记得你每天端着药碗守在我床边,记得你为了让我舒服点……受的那些委屈。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记在心里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任三,绝对不会辜负你的这份恩情。”
他终于承认他叫任三了。
他看着我,眼底盛满了感激。
“告诉我。”他轻声问,“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我再也忍不住了。
那苦苦伪装了这么久的坚强,在那句“绝对不会辜负你”面前,彻底崩塌。
“落雪……”我大声地哭喊出来,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叫落雪!呜呜呜……”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张开双臂,一把将我紧紧地抱进了他那宽阔结实的怀里。
“落雪。”
他叫着我的名字,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双手用力地拍着我颤抖的后背。
“辛苦你了……这几年,真的是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泪腺的阀门。我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把这几年来所有的委屈、惶恐、不甘,以及那些隐秘的爱恋,全都化作了这撕心裂肺的大哭。
我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我知道,就算我不是晓霜,就算我只是救了他的落雪,这个怀抱的温暖,也足够我回味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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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宣纸堆里弄清了落雪的名字,我脑子里那个勉强拼凑起来的、关于“晓霜”的温馨幻境,就像是被砸碎的琉璃罩子,彻底塌了。
风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也吹醒了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诡异断层。
我到底是谁?